雨水是带着腥气的。
祝轻瑟站在垃圾场边缘,雨水顺着她雨衣的帽檐滴落,在她脚边汇成一个小水洼。她没有去擦脸上混着雨水的湿意,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那片被警戒线围起来的空地。
空气里那股味儿,酸臭、腐烂,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
“队长,您怎么亲自来了?这种小案子,交给我和白向就行。”江呈雨踩着泥水跑过来,递过来一杯还冒着热气的速溶咖啡。
祝轻瑟接过,小小的热量从掌心传来。她今年才二十四岁,却已经是刑侦三队的队长。警校的天才,破案的机器,这是外人给她的标签。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个标签背后,是多少个这样的雨夜和冰冷的尸体堆起来的。
“我没事。”祝轻瑟的声音在雨声中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现场情况怎么样?”
“一具无名女尸,刚发现的。”江呈雨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情况有点……怪。”
“怪?”祝轻瑟挑了挑眉,抬步走了过去。
法医白向已经在那里了,正蹲在尸体旁,眉头紧锁。
尸体侧躺在一堆废弃的泡沫箱和塑料袋中间。穿着一件单薄的、质地很好的丝绸睡裙,此刻已经被泥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死者女性,身长……大约一米六五。”江呈雨在一旁汇报,“年龄……无法通过面部判断。”
祝轻瑟走近了,目光落在死者的脸上。
那不是一张脸。
那更像是一张被拙劣地揉成一团、又强行按在头骨上的面皮。整张面部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蜡黄色的厚重感。眼皮是闭着的,但眼睑的轮廓模糊,仿佛上面覆盖了第二层眼皮。鼻子的形状还在,但鼻翼两侧的皮肤显得格外紧绷,没有一丝皱纹。嘴唇……嘴唇饱满得有些过分,嘴角微微上扬,像是一个僵硬的、皮影戏里的人偶。
她的脸,像戴着一张劣质的、缩水了的面具,紧紧地“粘”在骨头上,没有一丝活人的生动。
“这……是烧伤后植皮?还是……”江呈雨的声音有些发干。
白向站起身,摇了摇头,脸色凝重:“不是植皮。我初步检查了一下,这层‘皮’,是另一个人的皮肤。凶手用一种非常高超的……或者说,非常诡异的手法,将这张人皮,像面具一样,‘贴’在了死者原本的脸上。”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而且,这层皮的主人,和死者应该是同性,肤色、肤质甚至肤龄都非常接近。这不像是临时起意,更像是……精心准备的‘礼物’。”
祝轻瑟的心头一沉。精心准备的“礼物”。
她蹲下身,无视了那张恐怖的“面具脸”,目光锐利地扫过死者的其他部位。
“死者身上无明显外伤,除了面部……”江呈雨继续汇报。
“不,”祝轻瑟打断她,指着死者颈部一处几乎看不见的、被雨水冲刷得几乎消失的淡红色痕迹,“这里,有注射痕迹。凶手是先注射了某种药物,让死者陷入深度昏迷或者假死状态,然后……才给她‘戴上’了这张面具。”
她站起身,雨水打在她脸上,冰冷刺骨。
“通知技术科,把这附近给我翻个底朝天。任何可能的线索都不要放过。尤其是……看看有没有找到这张面具原本的主人,或者其他属于死者的物品。”
“是!”江呈雨立刻去传达命令。
白向看着祝轻瑟,有些担忧:“轻瑟,你脸色很差。要不你先回去?这里有我们。”
“我没事,向姐。”祝轻瑟对她摇了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坚定,“我是队长,这种时候,我应该在。”
她深吸一口气,那股混合着腐败和铁锈的气味让她清醒了一些。她强迫自己再次看向那张“面具脸”,试图从那僵硬的线条里找出一丝线索。
“死者穿着云锦睡裙,市面上一米布料就要好几千。这可不是普通人家穿得起的。”祝轻瑟分析道,“一个穿着昂贵睡裙,却没有任何身份证明的女人,被抛尸在城郊垃圾场,脸上还被贴了一张‘人皮面具’。这不是普通的仇杀,也不是劫财。这是……仪式,或者炫耀。”
她看向白向:“向姐,死因能确定吗?”
“初步判断,是药物过量导致的心脏骤停。”白向说,“等回去做详细毒理分析。至于这张‘面具’……我会尝试把它完整取下来,或许能从这层皮的原主人身上找到线索。”
祝轻瑟点头:“好。呈雨,你负责去查全市最近的失踪人口,尤其是那些生活优渥、近期失联的女性。重点排查整容医院、私人诊所的客户名单。”
“明白!”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祝轻瑟完全沉浸在工作里。她跟着技术科的同事,一寸一寸地搜索着现场。雨水冰冷,泥泞不堪,但她毫不在意。她拍下每一张照片,记录每一个坐标,协助将尸体抬上运尸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