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警方的眼睛都是雪亮的。出租车劫杀案又不是什么离奇案子——”连姐揽过胡桃,温声安抚这个同样被吓坏的小女孩,“你放心,肯定没事。”
没一会儿,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连姐和胡桃抬起头。
进来的是一个年长的警官,头发剃得很短,鬓角已经白了,胡桃猜测他就是女警去汇报的那个“上司”。
他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杯身上印着褪色的庆祝多少周年纪念字样。
老警官在两人对面坐下来,把保温杯放在桌上,没有马上说话,而是先看了看胡桃的眼睛——红肿的,还在充血。
“喝口水吧,压压惊。”
他笑着指了指桌上的水,示意她喝几口。
这时候胡桃哪里喝的下任何东西?她摇摇头。
连姐也在等着警方的结论。
“袭击胡桃的小姑娘姓姜。父亲四年前被人杀了。案发地点很偏僻,没有监控,车子也没有行车记录仪,案子到现在没破。”
在一种焦灼不安的气氛里,老警官用平静的语气开了口。
胡桃低着头,她已经陆陆续续从女孩的尖叫和谩骂中拼凑出了情况,老警官不过是再复述一遍。
“她母亲在超市上班,收银员,一个月三千五,一个人带她,很困难。出事以后,小姜的成绩掉得厉害,心理上也出现了一些问题,因为和同学打架进过几次派出所,家里也没办法管。”
“她才十四岁。”年长的警官重新拿起桌上保温杯,转了一圈,“初中生,搞不到硫酸,带硫酸也坐不了高铁,所以她泼的是白醋。”
日光灯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把皱纹照得更深了一点。
“你平时不出席任何活动,这次突然搞了什么签名答谢会。她知道以后,想来吓唬吓唬你,就骗家里说学校今天搞活动,从邻市坐了一个半小时的高铁过来。”
老警官没有看她,他看那杯纹丝不动的水,继续说,“这件事……你确实倒霉。但她,还是个孩子。”
胡桃鼻头一酸,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继续低着头,双手局促地放在膝盖上。
“给大家添麻烦了。您放心——”在胡桃没表态之前,连姐却麻利地开始应对,挤出了善解人意的笑容,“我们不准备追究的。叛逆期的小孩,确实容易冲动,理解,我们都理解。”
“胡桃老师,她能全权代表你处理这些事情吗?”
年长的警官又一次看向胡桃,胡桃已经成年,他只想确认她的态度。
胡桃抬起头,对年长警官笑了下,是为了让别人放心而挤出来的弧度,嘴角往上弯了一点点,又点了点头。
“我可以全权处理的,我是她的经纪人。”
连姐也立刻点头,再次强调。
于是接下来的沟通,顺理成章地在“代理人”和警方之间进行。
“我听说,她的粉丝很多,画的漫画也很受欢迎……”
“您放心,我们会约束好书迷的,后续肯定不会对那个小女孩的生活和隐私造成任何影响。我回去就和网站沟通,我们都不会追究,提都不会提。”
“这案子还在查。不能泄密。”
“懂,今天什么都没发生。是胡桃老师太年轻了,让小姜接受不了,她泼的是饮料,没造成任何不良后果,也没有任何内情。”
“还是和成年人好沟通啊。”
确认这位经纪人完全明白警方的意图,并且可以大事化小了后,老警官发出一声叹息,语气里有一丝带着疲惫的感激。
笔录全部做完了,谁都不准备追究,这件事最后以对小姜的批评教育结束。
警官一离开,连姐立刻收起那种游刃有余的笑容,牵着从头到尾一声不吭的胡桃,带她回去。
此时,胡桃的眼睛还是肿的,看东西的时候像隔着层薄薄的水,需要多眨几次眼才能对准焦距。
走廊很长,经过一间又一间关着的门。
门上的磨砂玻璃透出模糊的人影,有的坐着,有的站着,有的在来回走动。
走出派出所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暗下来了。
西边的云被夕阳烧成一种诡异的红色,外面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柏油路面晒了一天之后散发出的热气。
公安局门口的台阶下面,一个中年女人正拽着小姜的手腕往外走。女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袖衫,浑身汗酸味,头发随便扎在脑后,碎头发被汗粘在脖子上。小姜被她拽着,身体往下坠,鞋底在水泥地上蹭出断断续续的刮擦声,态度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