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云压城,长风啸空。
百米高空之上,两栋顶级高楼隔虚相对。
一侧,是决绝纵身、凌空坠落的追捕者离别。
一侧,是伫立天台、三年亡命、满身假面、满心疮痍的逃亡者相逢。
天地昏暗,万物沉寂。
整座城市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音,只剩风声浩荡,云层低滚,长空死寂。
相逢缓缓抬起眼睫。
长长的睫毛在阴天光线下投下极淡极浅的阴影,掩去眼底翻涌的万千情绪。
他脸上依旧是那一张普通保安的面孔,平庸、普通、毫无记忆点、扔进人潮即刻淹没。
这是他三年来最熟悉、最安全、最赖以生存的外壳。
是他无数次躲过追查、躲过监控、躲过搜捕、躲过宿命的保护色。
可此时此刻,看着对面虚空坠落的那道黑色身影,看着那张和自己完全一致、刻满宿命纠缠的容颜,他心底所有的怯懦、所有的躲藏、所有的苟且、所有日复一日的伪装求生,尽数崩塌。
他厌倦了借壳存活。
厌倦了永远活在别人的面孔之下。
厌倦了一辈子不敢以“相逢”二字堂堂正正立于人间。
既然宿命要追他。
要困他。
要缠他。
要逼他永无宁日。
那今日。
他便卸尽所有伪装。
他便堂堂正正,做一次真正的自己。
迎着宿命。
迎着追捕。
迎着这世间唯一与他同源共生、爱恨纠缠、死生捆绑的人。
相逢微微抬手。
在狂风翻卷、阴云沉沉、百米高空的死寂天台上,他脊背挺直,身形挺拔,在漫天呼啸风声里,缓缓摆出一个松弛、孤冷、决绝、近乎张扬的姿态。
不是仓皇。
不是逃亡。
不是恐惧。
是沉寂三年、压抑三年、隐忍三年之后,第一次坦然面对命运的孤傲定格。
他微微侧首,肩线微沉,指尖轻曲,腕骨干净利落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