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服小说网

屈服小说网>挂帅揭榜 > 第011章 裴孔雀(第1页)

第011章 裴孔雀(第1页)

天还没亮透,裴子敬就来了。

沈昭在旧帐里——不是她的营房,是父亲那顶私帐。昨晚她又在这里待了半夜,把父亲暗格中的情报跟她连夜赶出来的布防方案逐条对照。父亲的兵力分布图上有一处标注她之前漏了——雁门关西北方向有一条废弃的牧道,北朔骑兵曾经用过一次。沈长钧画了一个箭头——"此道冬日可通马。"现在是深秋。再过一个月,这条牧道就会被雪覆盖。但雪还没来。她在那条牧道旁边加了一笔——增设巡逻。

裴子敬掀帘进来的时候没打招呼。不是不礼貌——是他手里抱着一卷纸,注意力全在纸上。甲胄还是擦得锃亮,护心镜上映着油灯的光。他昨晚大概也没怎么睡。

"北风的影响不止你昨天漏掉的那一点。"

他把纸铺在桌案上——父亲的旧桌案,灰尘已经被沈昭擦掉了。纸上是他自己画的推演图。不是沙盘——是纯墨线。线条细而精准,每一道都像用尺子量过的——但他没用尺子。他用手画的。他画了一条风速曲线——北风从雁门关外往南灌的时候,风速不是均匀的。关墙两侧的风速差了两成。因为关墙本身是一道屏障——风从垛口之间穿过的时候会被压缩,在关墙南侧形成急流。

"你看这里。"他的手指点在关墙南侧。"关墙后面有一道风槽。风速比开阔地带快两到三成。这不是我推断的——是我自己站在城墙上测的。去年冬天。我在垛口上挂了十二面小旗,每一面的飘动角度不一样。我把它们全画下来了。"

沈昭低头看那张纸。十二面小旗——裴子敬把每一面旗的飘动方向和角度都标了数字。最小的那面在关墙西北角,旗角被风吹得反卷过来——他画了反卷的形状。一个在城墙上挂旗测风的人——不是因为有人让他测。是因为他觉得该测。他把这件事做了,然后把结果画成了图,然后收好——等有一天有人需要用到它。

"你昨天说我漏了北风——是因为你有这张图。"

"不是。是因为去年冬天我差点被北风吹死过一次。"裴子敬的语气很平。"我带一队斥候出关巡逻。回来的时候遇到北风。风不是正面吹的——是从左肩方向斜着灌过来的。我骑在马上,马头往右偏了一路——我自己没感觉,是斥候在后面看见的。整队人的马都往右偏。风从左边吹过来,马为了保持平衡会把重心往右挪。你骑马的时候自己感觉不到——因为马在替你修正。但路线歪了。那天我们多绕了五里路才回到关城。"

他把手指移到推演图上。

"风对骑兵的影响不只是速度——还有方向。马遇到侧风会偏移。风的强度越大,偏移越大。如果侧风来自正左方——骑兵每跑一百步,实际路线会往右偏两到三步。在开阔地带这个偏差无所谓。但在隘口——偏移三步可能就撞上了关墙。或者撞进了己方阵型。"

沈昭的手指按在桌案上。她把父亲的情报图和裴子敬的风速图并排铺开。两张图——她父亲画了二十年,裴子敬用去年一个冬天测的。一个在城墙上挂旗测风的年轻校尉——他在做跟她父亲一模一样的事。不是被人命令的。是因为这个人的脑子停不下来——他看到风,就想知道风往哪吹。他看到甲片上的锈,就想知道北境的风里到底有多少盐。他被"发配"到北境不是因为得罪了上司——是因为像他这种人放在京城,会让所有人都不舒服。

"所以你昨天说的——逆风降低骑兵速度两到三成。是指正面逆风。如果是侧风——偏移比减速更危险。"

"对。"裴子敬的手指在图上移动。"石河谷那天的风向是偏西北——不是正北。骑兵绕右翼的时候,风是斜着从他们左前方灌过来的。这种情况——"

他停了。他在想怎么表达。不是嘴笨——是他要求自己每一个结论都必须精确,精确到数字。

"这种情况——骑兵的速度会降一成半左右。但方向会发生偏移。绕右翼的时候他们的实际路线会比预判的更往外偏。也就是说——他们绕到中军帐的时间不是一刻钟,也不是一刻半。而是一刻钟过两分。误差很小。但够姜普再多半次决策——他可以撤。他选择不撤。"

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不是赵破虏——是一只手直接撩起来的,甲片碰在帘布上发出一声闷响。周钺走进来。他的脸还是那张不笑的方脸——但他的眼睛在动。他从帐门口走到桌案前,低头看桌上两张图。看了很久。然后抬头看裴子敬。

"你在城墙上挂旗测风——怎么没跟我说过。"

"你也没问过。"裴子敬没看他。

周钺没有反驳。他看着桌上那张风速图——十二面小旗的飘动角度,数字标的工工整整。裴子敬在这军帐中当了两年校尉,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他在挂旗测风。"这个人,甲擦得比脸还亮,话少得像把每个字都数过——他居然自己一个人在城墙上挂了十二面旗测了一整个冬天。"

他把目光移到沈昭脸上。

"沈总管。昨天的沙盘推演——我漏了一个东西。"

沈昭看着他。周钺不是会主动认错的人——不是骄傲,是他不说废话。他开口一定有原因。

"你说石河谷之败——败因是地形。你说得对。但还有一个原因你昨天没提。可能是你不知道——因为没有人告诉你。"他停了。"石河谷那天的指挥链是乱的。魏裨将只是三个决策人之一。另外两个——有一个是兵部直接派下来的人。不是北境军体系。是谢敛的人。他在阵前否决了姜普的撤退提议。说北境军不能退,退了就是丧师辱国。然后他就带着自己的亲兵先跑了。"

沈昭的拇指按在腕疤上。

"这个人的名字。"

"张承。兵部主事——从五品。石河谷之后第三天他就调回京城了。现在在谢敛手下的幕僚房里喝茶。"周钺的声音压到了最低。低到只有三个人能听见。"这件事北境军中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马济川知道——他不会告诉你。因为这件事牵涉到兵部。说出来——他得罪的不只是谢敛。是朝廷。"

沈昭沉默。片刻后。

"你为什么告诉我。"

周钺看着她的眼睛。"因为你昨天没有坐那把椅子。"

他说的是中军大帐那把主帅椅。沈昭站在沙盘前面从头站到尾。没有坐。周钺在军中十几年——他见过每一个来北境的新将。每一个人都是第一件事就说"升帐"然后往主帅椅上一坐——屁股比脑子先到位。沈昭没有。她站在沙盘旁边。站了一个时辰。从头到尾。周钺昨天是第一个行军礼的人——不是因为她说"你们信不信他",是因为她没坐那把椅子。

"张承的事——现在动不了他。但你要知道。你以后打的每一仗——都要记住。你的敌人不止在关外。"

沈昭把张承这个名字写在一张空纸上——旁边打了一个小叉。她不会忘。现在动不了不代表以后动不了。姜普的命、石河谷两千人的命——这笔账迟早要算。但不是现在。现在她连雁门关自己的人都还没搞定。

裴子敬把那张推演图卷起来。动作很慢——不是拖延,是他在犹豫。他卷好了。然后放回桌案上。

"这个——放你这里。"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