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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第1页）

第四章：选择

陈昊正式表白是在一个夏天的晚上。

他带她去湘江边。橘子洲头的灯光亮着，江面上有游船慢慢开过，船上的灯光在水里拖出一条长长的尾巴。江风吹过来，带着水腥味和远处烧烤摊的烟火味。他们并排坐在江边的台阶上，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陈昊说了很多话。他说他们家有两套房，一套在河东，一套在河西。他说他爸妈人很好，不会为难人。他说他的工作稳定，以后还能升职。他说他比林薇大六岁，会照顾她。

他说的全是“条件”。

林薇听着，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她想问他：你喜欢我什么？但她没有问，因为她大概知道答案。

她长得好看。她是他在化妆品柜台遇到的，最有耐心的销售员。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好听。她笑的时候好看。

这些够吗？

“林薇，”陈昊忽然转过头看她，“我想跟你好好处。你愿意吗？”

林薇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不大，但是亮的，像夏天的萤火虫。

她说：“我考虑考虑。”

陈昊笑了：“行，你考虑。我等着。”

那天晚上回到出租屋，林薇在床上躺了很久，没睡着。她想到了很多东西。想到家里父亲坐在轮椅上的样子。想到母亲在厨房里背对着她说“到了打电话”的那个背影。想到弟弟的学费。想到自己口袋里每个月剩下的那几百块钱。想到上次回老家，邻居张大妈拉着她的手说“薇薇啊，你要是在长沙找个本地的，你爸妈就享福了”。

陈昊不浪漫。他不会写诗，不会说情话，不会搞惊喜。他就是一个普通的长沙男人，想过普通的日子，找个漂亮老婆，生个孩子，周末打打麻将，过年回父母家吃顿饭。

这种日子，是林薇以前想要的吗？不是。但她现在敢不想要吗？

二十岁的林薇，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左转是“条件合适”的婚姻，右转是不知道通向哪里的路。她的左边有一条铺好的路，虽然不漂亮但不会摔跤。她的右边是杂草丛生，看不清方向，但也许——只是也许——路的尽头有什么好东西。

“你在想什么？”李丹翻了个身，问她。

“想一件事。”

“陈昊？”

“嗯。”

“答应吧。”李丹说，声音不大，但很笃定，“我跟你说实话，你在长沙能遇到陈昊这样的，已经是运气了。你知道很多来长沙打工的女孩，最后嫁的都是什么人？工地的、送外卖的、摆摊的，不是瞧不起他们，但你想过那种日子吗？”

林薇没说话。

李丹继续说：“你长得好看，这是你的资本。但你不能一辈子靠好看吃饭。好看会老的。你现在二十岁，你觉得好看能当饭吃。等你三十岁、四十岁呢？你拿什么跟十八岁的姑娘比？陈昊能给你一个安稳的家，你不用再跟人合租，不用再挤公交上下班，不用再看房东脸色。你还犹豫什么？”

林薇知道李丹说的都是对的。都是对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但她的身体里有一个声音，很小声，很倔强，在说：我不想这样。

第二天早上，陈昊照常来接她。

他骑着摩托车，带着头盔，在楼下等她。林薇从楼道里出来，阳光打在她脸上，她今天化了妆——不是柜台要求的那种淡妆，是更用心的那种。她涂了新买的口红，红色，她最喜欢的那支。

陈昊看着她，眼睛里又亮了起来：“今天好看。”

林薇坐上摩托车后座，这一次她伸手环住了他的腰。之前她都是抓衣角的。

陈昊身体僵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开心。

摩托车发动了，风呼呼地吹。林薇把脸贴在陈昊的后背上，闭上眼睛。

她想了很久，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她问自己：你后悔吗？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需要这个人现在。至于以后，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