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服小说网

陈小红的遭遇（第1页）

灵体不能说话，但温穗安还是看懂了陈小红的口型。

"谢谢。"

那两个字很轻很慢，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才比划出来。陈小红上前一步，白皙娇嫩的食指轻轻点在温穗安的眉间。她的指尖冰凉，像冬天浸过井水。眼角的泪涌得更凶了，一颗一颗，比寻常的眼泪要沉，落在温穗安手背上，凉的，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像每一滴都压着一段不肯散去的时光。

第一个画面炸开在温穗安眼前。

那是大山深处的一个小村庄。村子窝在两座山的夹缝里，窄窄的一条，像被谁随手塞进去的。但那天村里热闹得不像话。土墙上贴着红纸，上面用毛笔歪歪扭扭写着"恭喜陈小红、陈海考上A大"，纸角被山风掀得猎猎作响，卷起来又落下，像两面不知疲倦的小旗。鞭炮的硝烟还没散尽，白蒙蒙地飘在半空，呛得人眯眼，可每个人都在笑。

温穗安看见一个小姑娘扎着两根麻花辫，辫梢系了红头绳——大概是过年才舍得用的那种。她站在人群正中间，被大人推来搡去地夸，脸蛋红扑扑的，像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果子。她的眼睛亮得过分，亮到温穗安隔着画面都觉得刺眼，那里面有光，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对山外面那个世界全部的好奇和渴望。

旁边站着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手一直挠后脑勺，笑得傻里傻气的。偶尔侧头看小姑娘一眼，眼神躲闪又黏糊。

"小红丫头出息了！咱村头一回出两个大学生！"

"可不是嘛，老陈家的祖坟冒青烟了！"

"以后在大城市里享福咯，可别忘了咱这些穷亲戚！"

村民们的笑脸一张叠一张，像过年时贴在门上的年画，鲜艳、热腾、满满当当。老村长拍着陈小红父亲的肩膀拍得"啪啪"响，连声说"好样的好样的"。陈小红的母亲站旁边抹眼泪，手背擦一下又擦一下，嘴角却翘得压不下去，一个劲跟旁边人说"我家丫头争气，争气"。

陈小红站在人群里，鞭炮的碎屑落了她一头一身。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大山。山真高啊，把天都挡住了大半，山顶的树在风里摇成一片深绿。路真远啊，弯弯绕绕的羊肠小道蛇一样爬到山外去。但她不怕。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磨破边的布鞋，又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男孩。她有陈海，她有那张写着两个人名字的录取通知书，她有山外边那个她只在课本上见过的世界。

她有未来。

画面碎了。像一面镜子被人一拳头砸下去，裂缝从中间炸开，然后整片整片地剥落。

温穗安睁开眼睛，眼眶发烫。

"陈海——你的青梅竹马？你们一起考上了大学，考出了大山？"

陈小红点头。她点头的动作很慢，像脖子上面压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嘴角那丝弧度还在，但比刚才淡了，像露水被太阳晒干之前最后那一点点湿痕。

然后她的手指再次点上温穗安的额头。

第二个画面比第一个暗。

还是那座山，还是那个村子。但不一样了。土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栋小别墅，白墙红瓦，在灰扑扑的山村里扎眼得像一块漂亮的补丁。院子里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身上还沾着城里带回来的灰。

陈海回来了。他瘦了些，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茬，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领带松垮垮地挂着。他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进屋之后把袋子往桌上一倒——一沓一沓的现金滚出来，红彤彤的，用橡皮筋捆得整整齐齐。

桌对面坐着一对老夫妻。男的穿着簇新的夹克，女的脖子上挂着一根金链子，粗得像拴狗的链子。他们的眉眼和陈小红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尾微微上挑的眼睛——陈小红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也是这个形状。

他们数钱。手指头沾了唾沫，一张一张捻过去，嘴角越咧越开。

"海子有出息了，知道孝顺我们了。"

"这钱够把后院那排偏房翻新了，够够的。"

"小红呢？小红怎么没回来？"

陈海的笑容僵了一瞬。嘴角还维持着弧度，但眼角没跟上，像一幅画被撕开又拼回去，总有那么一道缝对不齐。

"她……在大城市里忙，不回来了。"

老夫妻对视了一眼。一秒钟的安静。然后母亲挥了挥手："忙点好，忙点好，年轻人嘛，事业要紧。"

没人再提陈小红。

画面里只剩下那沓钱被反复点数时摩擦出的"沙沙"声。

温穗安睁开眼的时候，呼吸都变重了。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搅，像吃了一块坏掉的肉。

"我听刘百万的保镖说，他给陈海设局，陈海将你卖给了他——所以那对老夫妻是你的父母，他们知情的，对吗？"她的声音在抖，每一个字从齿缝里挤出来时都在打颤，"他们默认了陈海的所作所为？就因为那些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