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
铺子门口停了一排豪车。
打头的那辆是黑色的迈巴赫,车身擦得能照出人影,在阳光下亮得刺眼。后面跟着三辆路虎,一辆比一辆新,一辆比一辆亮。
铺子门口的石板路被压得咯吱响。
刘百万从车上下来了。
一个身宽体胖的油腻胖子,肚子圆得像揣了个西瓜,走起路来一颤一颤的。脖子上挂着一条大拇指粗的金链子,链子粗得能拴狗。十个手指上全是戒指——金的、玉的、还有几枚看不出什么材质的,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响,像移动的首饰盒。
他穿着一件花衬衫,扣子解了三个,露出胸口一小片肥肉。脚上踩着一双鳄鱼皮皮鞋,鞋尖尖得能戳死人。
刘百万身后跟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脸色白得不像正常人,像从棺材里爬出来的。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披风,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披风很厚,但走起路来纹丝不动,像身上背着什么重物。
他的手腕上缠着一条绿色的小蛇。蛇很细,通体翠绿,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蛇信子时不时吐出来,嘶嘶地响。
一股淡淡的腐臭味从披风底下飘出来。不是食物的腐臭,是——尸气。
刘百万走进铺子,嫌弃地吸了吸鼻子,眉头拧成了麻花。
"老刘头啊,"他的声音油腻腻的,像刚从油锅里捞出来,"你每年从我手里赚走那么多钱,就住这种破地方啊?"他环顾四周,嘴角撇着,"还真是不体面啊。"
老刘头坐在石凳上,端着茶杯,笑笑不说话。
和尚闭上眼,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那佛号念得很轻,但刘百万忽然觉得后背发凉,脖子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干笑两声,没敢再接话。
温穗安从厨房里端出茶来,给几人倒上,然后退回了厨房。
她路过那个黑翼男人的时候,胃里忽然翻了一下。不是恶心,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不舒服,像有什么东西在拽她的内脏。她想吐,但什么也吐不出来。
她扶着厨房的门框站了一会儿,脸色有点白。
黑翼男人看了一眼温穗安离开的方向。他的手指在袖子里动了一下——掐住了小蛇的脖子。小蛇挣扎了一下,蛇信子嘶嘶地吐着。
"安静点。"他的声音很轻,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会是你的,但不是现在。"
小蛇不动了。
老刘头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刘百万。
"说说你别墅里的事吧。"他的声音平平的,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你知道我的规矩——若有任何隐瞒,这生意我是不接的。"
他顿了一下。
"我嫌损阴德。"
刘百万在A市嚣张了三十多年。手底下养着一帮打手,手里攥着几条矿脉,有钱有势,横着走了半辈子。若不是实在没招了——就老刘头这种态度,怕是早就被他弄死了好几次。
但今天他不敢。
因为那个和尚刚才念的那句"阿弥陀佛",让他后脖颈到现在还是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