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秧以为自己听错了:“销毁?”
“。。。。。。没办法,这一期的水稻基因在抽穗期均确认被污染,原本在早阶段就要被销毁的,是我们老园长说留到收成期后注射药剂,尝试有无逆转污染的可能。”
污染这个词一出,白秧便意识到,这个富氧世界里果然并不是只有生物巨大化以及含氧量这样表面的问题。在很多废土末日与生存游戏里,危险往往就来自于“污染”这个特性。
有些污染是对肉|体的摧残,它让人变成丧尸变成怪物变成一堆腐肉球;有些污染是对神志的侵蚀,它让人混淆现实与幻想,颠倒真假,看到不属于原来世界的神秘事物。更残酷黑暗一些的,自然是双管齐下,使人在癫狂与痛苦中走向毁灭。
这个世界的污染,是指什么呢?
白秧没有忘记她现在的身份是一名生活在中心区的后勤,倘若她表现出一丝与身份不符的陌生与惊疑,难免就要露馅。
于是她评价道:“好可惜。”
柳颜对此果然深表赞同,她不忘上手摸上一穗沉甸甸的稻谷,捧在手掌心掂了掂:“谁说不是呢。前期我们本来就投入了大量成本,才得以还原天然的水田环境。为了避免植物变异,露天种植对种植密度要求几乎到了苛刻的地步,这导致后期的维护成本更是不可估量。好不容易收成了,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白秧默默地听着,在脑海中飞速分析。
“被污染的水稻占比多少?只有水稻被污染吗,其他作物呢?”
柳颜回道:“半个月前的检测结果显示,被污染的水稻比例达到了90%以上,你眼前的这批已全军覆没。不止是水稻,露天的作物基本受害。当初我们春播的已经是千挑万选而出的优良品种,基因的抗病性和产量无可挑剔,所以绝非是先天种子导致的污染。至少在养到抽穗期之前,我们满心期待地以为,它真的能扛过‘花粉污染’。”
花粉污染——白秧再一次捕捉到了关键词。
“自从几年前你们基地公开了关于高原花粉的最终实验结果,彻底证实了其他动物都不过是高原花粉传播的一个中间宿主,人类才是它们要寄生的最终目标。在此之后,许多基地已经放开或是宽限了对部分动物种类的食用标准。毕竟被污染的动物从发生畸变到死亡长不过一周,且症状明显,十分有利于排查。当然出于谨慎起见,哪怕是精心饲养的动物,在被食用前也会进行严格检测,以排除污染。可惜,农作物就没有那么好运了,植物被污染的概率与比例远超于动物。且比起动物,只要不发生异变,被污染的植物根本不会表现出相应的症状,所以更容易被误食从而进行污染传递。起初有人根本不相信这条实验结果,也包括我在内。直到那起大规模污染事件的爆发,大家才真正重视起植物作为花粉宿主的危害性。”
“。。。。。。”
从列车到基地短短一段路,她的脑细胞燃烧得比加一次班都要多了。
也即是说,人类通过直接食用污染植物是一条更具风险的污染途径。
听柳颜的意思,现在基地稳定获取农作物的难度竟然高于了肉类。
在很多末日世界里,这都是一件相当反常的事。
她不禁想要进一步了解这个污染的严重程度:“你们基地人员最近一次被污染的时间是?”
“上个月,我们的一名外勤人员因典型污染症状被确诊,被污染的原因和食用基地作物无关,大约是外出执勤过程吃了森林里的东西。”
刚在森林里吃完一个莲雾的白秧:?
“就在半年前,启明基地有三名执行人员违规操作,在转运去饲养区的途中偷取并私自对外兜售了部分污染作物。等到被发现的时候,食用了这批作物的流浪者已经是污染初期。。。。。。也不知是污染源有异还是他们身体基础的缘故,那一次的退化速度对比以往要更迅猛,不过短短一周时间,他们就失去了清醒意识和视力,皮表组织也发生改变,内部脊椎系统更是彻底退化。此次之后,基地调整了人员配置,并下达了新规,第一,所有被污染的作物在结束实验后,需由两组人员监督转移或销毁处理。第二,凡私盗或食用污染作物者,一律逐出基地。”
这些信息正在迅速冲刷着白秧的大脑。
“脊椎系统退化”这几个字让她想起在森林时,跟随柳颜的男人随口说的那句“这不等着给退化种加餐!”
退化种——说不定指的正是这些因为进食而被污染的人类。
可什么是“花粉污染”?这个“花粉”难道出自某种开花型植物?
她看回刚才那些穗谷累累的稻枝,连唯一的那点饥饿和嘴馋都被打消了,倒不是因为不饿了,只是柳颜描述的退化症状:“失去了意识和视力”、“皮表组织改变”、“脊柱彻底退化”,单是听起来就足够唬人。前两条不免让人联想到了丧尸的存在,毕竟这个物种可是末日题材里的常客,如果说这些被污染的人类会变成丧尸,它们会择人而噬就一点也不奇怪了。
然而“脊柱退化”这个概念,对白秧而言则相当陌生。
“基地会怎么处理被污染后的人员?”白秧开门见山地问道。
柳颜似乎是没想到白秧会问这个问题,很是沉默了一番。
半晌,她才开口:“尽量以人道主义方式替他们结束痛苦。”
说这番话时,柳颜明显带着迟疑。
“哪怕在研究上有需求,我们做不到像中心区那样物尽其用。”
“物尽其用”这个词,实在耐人寻味。
已经被污染的人群不立刻清理,还能发挥什么作用?难道还能拉到跑步机上去发电吗?还是当做新的生物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