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苏剑身形已经消失在黑夜之中,皮东来才蹒跚着在两名侍卫的搀扶下从院内走出,只见他面色苍白,好似骤然间老了不少。他茫然四顾:“他走了?我的副盟主走了?我的剑儿走了?剑儿……”他忽然冲着黑暗的夜空长嗥起来:“苍天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们都背叛了我?为什么我的身边全是阴谋诡计,为什么……”他又慢慢收回目光,慢慢落到唐生、吴明二人身上:“都是你们俩,都是你们俩……”他突然跨步二人面前,目光如电,逼视着他们,又突然扭住唐生的衣襟。“说,你们是不是在骗我,是不是你们在背后搞鬼,把我的爱将害死的害死,逼走的逼走,说……”
唐生一震,脸色顿时变得惨白,但是,他却目视皮东来,大声道:“盟主,属下对你一片忠心,对仁义盟一片忠心,盟主既然怀疑属下,请盟主马上动手,杀了唐生!”
说着,“扑通”跪下。皮东来慢慢松开手掌,泪水纵横,再也说不出话来,又在罗子瑞、任忠平的搀扶下,摇摇晃晃走回屋去。
直到皮东来身影离去,唐生才从地上站起,他立刻变了一副神色,手一招,毛二等几个人围上来。他低声问道:“那两个家伙没跑吧?”
“没有,”毛二道:“属下派人把他们看得严严实实,他俩一点也未察觉。”
“好!”唐生恨恨道:“这回该轮到他们了!”
苏剑一口气奔出十多里路,才停下脚步。回望黄土岭仁义盟总舵,黑乎乎中闪着灯火,仍隐约可见,一阵悲凉顿时涌上心头。自离开长白山之后,这黄土岭就成了心中向往之地,归宿之地,成了他的家。成立仁义盟后的二年来,尽管变故迭出,可他仍痴心未改,不想今日却被驱逐出外,从今日起,他已变成一个无家可归、无根可寻的江湖游子,身无分文,举目无亲,一种深重的孤独感袭上心头。他踌躇许久,想来想去,自己只有一个去处了,虽不想永远栖身,但是,暂时落脚,休养一下受伤的心还是可以的。
想到这里,他的心中有了点儿依托,再回望仁义总舵,一种怨恨之情又油然而生:想不到自己一片忠心,不被领会,却反诬为苍生教余孽,心怀叵测!哼,你们等着,我苏剑一定要洗净自身,光明正大的回来见你们,把你们这些奸佞小人除掉。
他放开脚步向前走去,忽然又想到自己心中未了之事:曾答应江风照顾乔五姑。这件事,实再是身不由已,无法履行诺言了,但愿她平平安安,等我归来再见吧。对了,还有甄君子、杨震江,为什么这二人今日一直未露面呢?自己走了,他俩该怎么办呢?
他哪里想到,此刻,这二人已被唐生带人擒住,明天就要送往落花谷了。
苏剑匆匆往前走了段路,忽然又想到,此行遥遥五千余里,自己身无分文,一踟上食宿怎么办?手下意识地抚摸了一下衣襟,忽然感到怀中有硬生生的东西,他感到奇怪,手伸进去拿出来,却是几块大银和几块碎银。奇怪,这是哪里来的呢?自己身上原来没银两啊……
三个月后,千山。
已是严冬季节,辽东一带,不同南国,天气正寒,昨夜,还下了场雪,此时的千山已是片片皑皑,因此,使这个早晨显得更是格外寒冷。
然而,就在此时,从山下往上攀来一个青年人。他大约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身蓝色的旧夹袄,灰尘遍身,满面风霜,隐含愤懑、抑郁之色。陡峭的千山,要他脚下如履平地,一个多时辰,已经峰顶在望,随着峰顶的临近,他面容渐显激动和喜悦之色。待从一线天翻上峰顶,极目远望,见空山寂寂,没有一点人烟,不由从心底发出一种虎啸龙吟般的长啸,震得山间林木哗哗作响。
年轻人稍稍迟疑了一下,又展开轻功,向山峰另一面驰去。
这个年轻人就是苏剑。他一路吃尽千辛万苦,总算到达千山,要去的地方当然是水月观。他要去见巧姑,在这世上,她应算是他唯的亲人了。
很快,水月观出现在眼前,苏剑顿时心潮激**。自离开仁义盟后,他才感到自己是何等的思念巧姑。此刻他更为急切地要见她,向她诉说心中的委屈,也希望她能出面,见到大伯,帮助自己洗清不白之冤。此时,眼望水月观,不由热泪盈眶,口中喃喃叫出一声:“娘……”
但是,当他走近水月观里,却不由站住了脚步,因为,道观门楣上的“水月观”三个字,已变成了“长恨观。”
这又是怎么回事?他的心一下冷却下来,向下沉去。
他迟疑着向内走去。
观内,显然住着人,因为门前的雪刚刚扫过,观内,响着单调的木鱼声敲击之声,正从巧姑念佛的禅房内传出。他小心翼翼的迈进门去,一眼看见巧姑正跪在菩团上敲着木鱼,默默诵经。她穿着棉袍,从背影看,显得非常孤独。一见这个背影,苏剑忽然想哭出来,他强忍着,眼含泪水,向巧姑走去,到了她背后,轻轻叫了声:
“娘……”
巧姑身子一抖,慢慢回脸来,见是苏剑,并不惊奇,只是上下打量他一下,就要站起,但不知为何双膝一软,差点儿摔倒,苏剑急忙搀扶,架住她的双臂,然而就在这时,他只觉得巧姑双臂向前一探,自己身子一麻就不能动了。
苏剑大惊失色,眼望巧姑忽而变得严厉起来的面容,失声叫道:“娘,怎么了,你为何这样对待儿……”
巧姑目闪恨色。“哼,你还脸来见我?你还敢来见我?你这个逆贼,竟然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儿来!”
苏剑只觉观中阴风刺骨,一种极大的恐怖攫住了身心,他大声悲叫起来:“娘,到底是为啥呀?儿怎么了?你听到了什么?”
“我听到了什么?”巧姑恨恨道:“你到底干了些什么?当上副盟主还不满足?还要害你大伯,还要当盟主?你……刚二年未见,你竟然变成了这样!”
“娘,难道你也不信我了……”苏剑悲愤填膺:“娘啊,你还不知你的剑儿吗?儿是冤枉的呀……”
苏剑站在当地,边流泪边说,将自己蒙冤的经过一一向巧姑倾诉。
巧姑听得神色阴晴不定,但,脸色终于见缓,当听明唐生、吴明是害人奸贼时,脸色更是大变。“剑儿,你说,这都是生和吴明他们搞的鬼?你大伯和罗叔叔也受了骗?”
“正是。”苏剑痛声道:“孩儿此来,就是找娘诉说此事,让娘帮儿洗冤,不想娘却听信了谎言,对儿……”
“剑儿,娘对不起你……”巧姑突然也流出泪水。“娘是上了他们的当,以为你真地干出了那些事。来,娘这就给你解穴……”
已经晚了。巧姑伸手要为苏剑解穴,却不知从哪儿飞来一颗小石子,正撞在巧姑的穴道上,她顿时也动弹不得。这时,一阵得意的笑声响起,外面走进几个人来,远远分开,将二人围住,为首之人,正是吴明。苏剑一见,怒气勃发,大骂失声。
“吴贼,是我苏剑眼瞎,没早看出你是个奸佞之徒,今日又欺骗我娘,加害于我,我早晚要取你性命……”
呈明冷笑道:“姓苏的,你还有那个时候吗?还是先让我取你性命吧!”
“住手--”巧姑叫起来:“要杀就杀我,不要伤我儿……”
“妙月师太,”吴明冷笑道:“你是盟主的师妹,在下可不敢碰你,今日之事,还望您包涵,不这样,实在降不住姓苏的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