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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前演功远观佛子(第1页)

时序缓缓推移,戒律堂思过之事已过去数日。

盘踞苍山灵脉腹地的清虚寺,千年承传佛门禅武正道,山中土脉蕴养纯正佛韵灵气,昼夜流转不息。这几日古寺依旧循守规制,晨钟破晓引灵入殿,暮鼓沉山稳锁禅心,诵经铸念、打坐凝气、洒扫静心、演武固根,每一项修行课业皆贴合天地灵韵,安稳沉静,表面不见半分波澜,唯有修行者方能察觉山间灵息日复一日的绵密流转。

谭暮礼自那日戒满出堂,心神与修为皆较从前更为沉敛。

她本是清虚寺百年一遇的禅武双修天才,自幼得方丈谭贺亲传,外修佛门金刚静定武骨,内修无我清心禅境,二十年苦修早已将周身经脉淬炼通透,真气温润纯正、藏而不露,道心稳固远超同辈僧众。经历戒律堂一日禁食绝息、千遍《清心戒》洗魂炼神,她的内境再度沉淀一层,原本略带锋锐的禅心戾气被尽数磨平,修为愈发内敛渊深。

这几日里,她日日恪守本分,修行从无半分懈怠。晨昏课诵凝神聚气,字字引灵归心;打坐静修时五心朝天,周天真气循环圆满,杂念不生;指点师弟研读经文、辨析法理时条理清明,授业沉稳;每日早课后带队演练禅武功法,更是寸规不差、精益求精。

在一众僧徒眼中,经过此番自省受罚,暮礼师父非但没有半分修为跌落的颓态,反倒道心愈发厚重,禅武根基愈发扎实稳固。她周身那层常年不化的清冷疏离气场看似未曾消减,可举手投足之间,真气流转愈发柔和包容,再不似从前那般凛冽孤高、万事拒人千里。

唯有谭暮礼自身清楚心底状态,她笃定那日戒律堂的极致苦修,已然彻底压服了那日空山偶遇生出的纷乱心魔。当日因俗世温柔外相牵动的心神涟漪,在千遍戒文洗练、绝食净体、禅心自斩之后,早已被层层佛门法理与精纯真气封锁镇压。心底那一缕若有若无的异样情愫,被她以禅境禁锢、以真气包裹,深埋灵府最偏僻的角落。平日里诵经引灵、演武固根、打理寺务,心神尽数扎根修行正道,根本触碰不到那一处隐秘痕迹。她夜夜内观灵海,澄澈空明、无垢无扰,周天真气运转圆稳无漏,便愈发坚信自己守住了无情无念的佛门大道,那日一念偏差,不过是修行路上转瞬即逝的心魔虚影。

这一日天色晴好,万里无云,朝阳穿透苍山层雾,将山间游离的细碎灵韵尽数蒸拢铺开。暖光洒满大雄宝殿前广阔青石月台,这座千年演武台乃是古寺汇聚地脉灵气的核心阵台,青石台面常年受禅武真气浸润,暗藏细微佛纹,能助僧众凝练气血、稳固内息、打磨道心。

早课梵音落尽,诵经收功。寺中数十名中青年僧众依律集结于此,分左右两列笔直肃立。人人禅袍端正,呼吸匀净绵长,周身萦绕着厚薄不一的浅淡佛气,低位弟子灵气浮于体表,高阶修行者真气内敛入脉,整座月台气场肃穆沉静,灵息层层交融、安稳流转。

谭暮礼缓步踏上高台,立在阵列正中央。一身月白云锦禅袍纤尘不染,衣料暗合佛门聚灵阵纹,在日光下泛着细碎内敛的金芒,衬得她身姿清挺如苍竹孤松。她面容素净冷淡,长睫垂落,眸底禅心古井无波,周身三尺灵气静敛不泄,是禅境大成、收锋藏锐的至高姿态。

演练伊始,她抬臂示意众人静心调息、纳灵归海,清冷平稳的声线漫过整座演武台,字字清晰,法度森严:“习武非只强筋骨,实为束身形、敛浮气、稳固禅心。动作慢一分不可浮躁,快一分不可虚浮,身心合一、灵息归一,方得精进。”话音落,她率先起式,亲自演示清虚寺正统佛门《静定养元功》。

这门功法是寺中根基禅武,外塑威仪筋骨,内养禅心灵气,最能打磨弟子浮躁根基。谭暮礼起手沉肩坠肘,丹田温润真气升腾而起,顺着周身七十二处佛门经脉缓缓周天流转;转腰移步之时步履轻稳踏灵,重心扎根青石阵台,稳如磐石;抬手扬袖,衣袂随风轻扬,招式大开大合却藏温润内劲,刚中藏柔、威里含静,每一式起落皆牵引台心灵韵,契合天地禅理。

往日她演武,太过恪守规制、道心紧绷,真气虽醇厚纯正,却运转僵硬凌厉,招式刻板如古佛碑塑,冷硬无温。可经过戒律堂一番自省打磨,她偏执紧绷的心性被磨平,禅境通透豁达,真气流转愈发圆润顺遂。招式之间褪去凛冽孤寒,多了沉厚包容的气韵,一举一动不再是机械恪守规矩,而是静定本心的自然流露,灵息流淌自如,武法随心而动。台下众僧凝神观摩,心底皆是由衷赞叹,私下低低议论不止。

“暮礼师父的禅气愈发通透圆融了,内息稳得毫无破绽。”

“从前师父真气凛冽如霜,今日温润中正,道心果然彻底稳固了。”

“以往演武如冰封古佛,今日灵韵鲜活,心境较之从前精进太多。”

众人目光尽数追随着高台白衣身影,潜心感悟功法气韵、灵息流转,不敢有半分分心懈怠。

就在殿前禅武正修、灵韵正盛之时,蜿蜒山道之上,一辆朴素青布马车缓缓碾过青石山路,顺着灵脉走势向山寺行来。

车帘轻拢,岳梓澄端坐车内。她虽是俗世凡人,无灵根道骨、不修禅武真气,却天生福泽深厚、心性纯粹,与生亲近佛门清净灵韵。距离上次上山礼佛已过数日,她在家中静心斋戒、摒除俗扰,感念清虚寺佛法安宁、灵韵养人,再度备下香烛素果,登门拜佛祈安。她性情恬淡温和,无半分豪门贵女的骄矜习气,此番上山依旧轻装简从,仅带一名贴身侍女随行,不喧哗、不铺张,唯恐惊扰古寺修行清宁。

马车止于山门前,岳梓澄扶着侍女手臂缓步下车,素色衣裙素雅洁净,眉眼温顺恬淡。山门值守小沙弥修为虽浅,却也能感知来客周身纯净福泽,连忙上前合十行礼引路,恭谨有礼。

岳梓澄轻声道谢,语气温和,细细询问寺中今日规制。听闻大雄殿前众僧正演练早功、凝练禅武,她便不愿贸然入殿惊扰修行,婉谢引路,顺着廊间僻静小径缓步走上远处廊台,静静驻足观望,打算待众僧功毕,再行入殿上香。

她心底始终记得那日后山同行引路的谭暮礼。彼时初见,这位年轻师父周身寒气凛冽,气韵孤高,眉眼淡漠疏离,待人客气却隔着一层冰封屏障。举手投足戒律森严、规矩分毫不乱,俨然一副斩断七情、寂灭六欲的得道佛修模样,仿佛世间万般红尘、人情暖意,皆扰不动她分毫禅心。彼时岳梓澄只当,这便是常年枯守空山、苦修禅武之人的固有姿态,孤清冷寂、无欲无念。可此刻隔着一方青石演武台远远观望,眼前景象,彻底颠覆了她往日单薄冰冷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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