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灯里人声隐约,轻浅的喧闹衬得落地窗那边愈发安静。
今夜这场晚宴打着助学支教的名头,台面是慈善大义,底下仍是京圈众人熟稔的周旋与客套。无非是名流权贵借着公益的由头应酬往来体面造势,将虚伪演绎到极致,人情利益藏在温吞的善意之下。
纪瑾自听到萧思曦三个字后,始终立在原地未挪半步,僵硬的站在原地。
等到演讲结束的时候她的理智才稍稍回笼,但眼睛依旧自萧思曦从台上走下来的那一刻起,她所有的感知锁定在那人身上,周遭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面上依旧是惯常的平静端庄,是纪家千金模样,冷静淡漠万事不入心。
六年不见,萧思曦一点都没变。
她依旧站在落地窗前,望着演讲结束便落座在最偏僻席位上,不与人寒暄不主动交谈,却不显拘谨的萧思曦。
一身简单的衣装,更显眉眼桀骜,周身张扬的气质,六年前一模一样,丝毫没有被岁月磨减。
在场不少人目光辗转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好奇与赞许。在座皆是京圈顶层名流,见惯了趋炎附势、圆滑世故的场面,骤然见到这样干净纯粹、不掺半点功利的人,大多心生好感。
所有人都默认,六年基层支教的沉淀,早已和当年闹得沸沸扬扬的风雨彻底和解。
只有纪瑾清楚,事实从来不是如此。萧思曦的从容不是和解,是天性。
她这一生,从来不会向任何人示弱,不会把委屈摆出来博取同情,沉溺过往、自我内耗不是她的性格。
当年满城风雨、污名缠身,她不曾解释一句,她的头哪怕也从没有低半分。
六年深山孤苦,清贫寂寥,日日粗茶淡饭,年年山野风霜,旁人难以承受的枯燥与困顿,她硬生生扛了整整六年。外人只看得见她如今从容淡泊的模样,却看不见她骨子里从未弯折的硬气。
也正是这份心气,让她当年走得那般干脆利落。
不留余地的说断就断,说走就走。整整六年,杳无音讯,彻底从纪瑾的世界里消失得干干净净。
纪瑾微微垂下了头。
六年时间,足够改变太多人。
年少时过于自傲的精明算计,使她亲手把光推开,如今的她执掌纪家再也不会为自以为的小聪明而放弃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哪怕是人。
世间诸事,她皆可运筹帷幄。
唯独萧思曦,是她的例外,是她牵绊六年执念。
纪衍不远不近站在后方,安静候着,没有说话打扰她。
他虽然看不得纪瑾好,但此刻她的心被那个人填满,现在哪怕打扰一点点,自己觉得兜着走。
整整六年,纪瑾看似已经回归正轨,经营家营稳住地位,步步攀升,活得体面又耀眼。
可她心里始终空着一块地方,无人能填。
直到今夜,这块空缺终于重新被人填满。
晚宴还在继续,台上的公益募捐环节有条不紊进行着。台下宾客三三两两交谈,谈笑风生,各自维系着体面又功利的圈层关系。整场宴会体面、盛大、光鲜,处处充斥着京圈特有的虚伪温柔。
萧思曦安静坐在角落,始终疏离于这片浮华之外。
偶尔有几位心存善意的主办方人员上前搭话,礼貌问候,夸赞她多年支教的不易。她应答得言语分寸得当,态度有礼。
却始终保持着清晰的边界感,不热络,不深聊,三两句话便淡淡收尾对话,不让任何人有近身攀谈的机会。
她待人温柔却疏离。这份分寸感,落在纪瑾眼里,格外刺眼。
六年未见,她对陌生人尚且温和有礼、耐心有度,唯独对自己,是彻底的隔绝与无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