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茶水间。
这里是公司里资讯流通最密集的地方,密度之高,让小周怀疑这里的咖啡机其实是一个情报中继站。人不多,但够吵,每个人都在用「我刚好听到」的语气,传播著「我专门去打听」的消息。
「采购部冰山这次是真的盯很紧啊。」一个业务部的人压低声音说,但压得不太成功,因为小周站在两公尺外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哪次不盯?」另一个人回。
另一个人笑了一声:「那边那个也不是省油的灯好吗。」
「设计部炮仗。」「欸这名字谁取的?」
「不用取,她自己会炸。」第三个人插嘴,语气里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欣赏。
有人压低声音,但压得比刚才那个还不成功:「这两个放在同一个案子,迟早出事。」
「不是已经在出了吗?」
小周拿着咖啡站在旁边,没说话。她的脸上维持着一个专业助理应有的平静表情,但心里已经开始了一场小型脱口秀。
她默默想:你们知道什么叫「出事」吗?真正的「出事」不是她们吵架。真正的「出事」是顾泽薇每次来找陆老师的时候,陆老师那个表情是那种兴致勃勃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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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陆安然坐在一家韩国烧肉店里。这家店藏在某条巷子的二楼,楼梯很陡,墙上贴满了过期的韩国明星海报,油烟很重,音乐不小,人声混著烤肉的滋滋声,刚好把白天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办公室感觉冲掉。这里是陆安然和江迟的秘密基地。
她靠在椅背上,手机丢在桌上,一动也不想动。对面的人把肉放上烤盘,油花在火上爆开,发出诱人的滋滋声。
「Honey,」对方头也不抬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你已经讲了快一个小时。」
江迟。摄影师。肌肉很夸张,穿得比谁都随便,说话比谁都毒,但脸长得干净的gay。
他是陆安然在大学时代就认识的朋友,见证过她从「相信作品只要真诚就能找到位置」的文艺青年,变成「先把位置占了再谈真诚」的商业设计师全过程。他是少数几个陆安然会在他面前卸下盔甲的人——虽然卸下的方式通常是更猛烈的炮火。
陆安然翻了个白眼。那个白眼翻得很专业,带着一种「你不懂」的委屈。
「她每一个点都要问。」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冒犯的不甘,「每一个。不是那种『我随便问问』的问,是那种『查了三天资料就为了问这一句』的问。」
她伸手拿起夹子,用力把一片肉翻过去,动作大得像是在发泄。
江迟把一片烤好的肉夹进嘴里,嚼了两下,抬眼看她。那一眼很长,长到陆安然开始觉得不自在。「我倒觉得,」他嘴里还嚼着肉,声音有点含糊,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她耳朵里,「你不是真的讨厌她。」
陆安然停了一下。夹子悬在半空,肉片在烤盘上发出抗议的滋滋声。
「蛤?」
江迟哼了一声,把肉咽下去,筷子往盘子边一搁。那个哼声里带着一种「我还不了解你」的得意。
「你骂了一个小时。」他说,指了一下陆安然,像在指认一个罪犯,「没有一句脏话。」
陆安然皱眉。那个皱眉是真实的困惑,不是装的。「那又怎样?」
江迟倾身向前,手肘撑在桌上,脸凑近了一些。烤盘的热气在他们之间升起,把他的轮廓蒸得有点模糊。
「这就不对了。」他说,声音压低,但每个字都敲在空气里,「你真的讨厌一个人,不会骂这么干净。」
陆安然抬头看他一眼,没什么表情。但那个「没什么表情」持续了太久,久到变成了一种表情。
「那是因为我最近比较少跟你混。」她说,拿起啤酒喝了一口,动作有点粗鲁,「人变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