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与属下预见的倒是大差不差。对方目标太明确,未能将此事引于党争,实属遗憾。”听完玄女婋的讲述,玄栖颔首,话锋却又一转,“不过将军倒也应对得,竟临场想出比武之策……虽出意料,却不算坏事。”
玄女婋无奈一笑:“一时气血上涌,没忍住,只记得你先前说的一半了。好在没坏事。”
玄栖笑着摇摇头,似早已习惯:“无事。祸水回引之事,属下再筹谋筹谋便是。况且你一硬,反而有人怕了,反而有人会信你。”
玄栖顿了顿,似是故意卖关子:“对了,有一人,将军或愿一见。”
玄女婋挑眉:“哦?”
暗室里,一人青衫静立,望着长明灯出神,默然等候。待玄栖开启暗门,引玄女婋入内,方抬眸看来,静静一揖。
玄女婋一眼便认出,这正是那日在栖云楼外相撞的小吏。
那人随即抬手解下发绳,一时青丝垂下,散于肩头。今日他未以妆容修饰骨相——分明是愿玄女婋看清,他是女子。温知书看向玄女婋,神情坚毅。
“学生温知书,见过将军。”
“温知书,江南湖州人士,三年前状元及第,才高八斗。”玄栖走到温知书身边,向玄女婋介绍道,“只因不肯依附权贵,性情孤直,屡被排挤,才屈就闲散微官校书郎。”
“栖云楼后山,我以收纳洗衣等仆役之名,设有一处女子夜学,所收皆是贫困孤女。这两三年来,我为温知书遮掩身份,他便以夜间入后山授课为酬。”玄栖颇有些“做了笔好买卖”的得意。
玄女婋微讶,望着二人一笑:“不错,做得很好。改日得闲,便带我去后山看看孩子们吧。”
温知书微微一笑:“是,将军。不过此番与将军见面,学生尚有要事欲与将军讲。将军可愿听?”
玄女婋示意两人落座。温知书却笑着摆摆手:“学生便站着讲吧。”
“将军初归长安,于朝局人事,或尚有未明之处。臣在朝中三载,虽位卑官微,冷眼旁观,倒也记下不少东西。”温知书自桌下取出一块光洁素面木板,悬于壁间,又自袖中摸出一炭笔。
玄女婋目光微顿,眼底掠过几分讶异,随即含笑颔首,示意他继续。
温知书执炭笔的手稳极,在板面上一笔一划写着,字迹娟秀:“朝中有二人,将军必严防——其一,便是那皇后贺玉胭之父,丞相贺崇。”
玄女婋心下一惊:竟还与贺玉胭有关?!
“贺相此人,将军必然不陌生。先帝在时,便已是百官之首,根深蒂固,裴珩登基之后依旧动他不得,只得仍以丞相相待。他不忠于任何人,只忠于贺家。这便是最难测的变数——他的立场只有贺家,便意味着一旦牵扯到贺家,昨日之友可成今日之敌,昨日之敌亦可成今日之盟。此人立场最是坚定,也最变幻莫测。”温知书在“贺崇”二字上重重一圈。
玄女婋颔首,眼中讶异褪去,只剩沉重与了然:“原来如此。”他不得不纠结,那贺玉胭呢?贺玉胭究竟是何等立场?旋即摇了摇头,压下纷乱思绪,凝神再听。
“其二,便是太傅柳宗古。”温知书在板面右侧落笔,“此人爱梅,亦多作咏梅诗,流传甚广。人称柳梅公,其人亦常以傲雪凌霜高洁清臣自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