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凌骄低声唤道,“您睡了吗?”
凶神恶煞如黑虎般的女人正靠在榻上休息。他并未睁开眼睛,只是摇摇头:“没睡。圣旨么?你念吧。”
“是,将军。”凌骄应了一声,扎着双丫髻的少年展开明黄制书,因久未辨字有些磕绊,却也认认真真一字一顿念出:“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届此祫祭大期,宗庙肇祀,礼重嫡亲。长公主裴渊,孝著天性,乃先帝嫡女,于礼当归京陪祀。边关军务暂委副将署理,即日驰驿返京,毋得迟滞。钦此。”
帐内静了片刻。
玄女婋依旧闭着眼,唇角却勾起一抹嘲讽意味极强的笑容。
“裴珩倒是会挑理由。”
他声音沉哑,带着边关风沙的粗砺。
“先祖祭礼,嫡女陪祀,礼制所在。倒是比先前那几次聪明得多,推都推不掉。”
凌骄皱眉,声音里有些焦急:“将军,这定是鸿门宴。您不能……”
“我知道。”
他终于睁开眼,眸光利如刀。
“可我若不去,他便能给我扣上不孝、蔑视宗庙、心怀异志的罪名。到时候不用他动手,满朝口舌唾沫,就能先把我淹死。”
他抬手,指节轻轻敲了敲案上的圣旨。
“你,留在这里守着。军中所有事务交由你打理。今夜过后,你就是我。”他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从桌腹中摸出一块令牌,塞到凌骄手中,“无论长安发生什么,这里半步不能乱。没有我的亲笔信与玄缨卫令,任何人不得调动一兵一卒。去和你姐姐知会一声,让他带上玄缨卫其余姐妹同我去。你,在这里好好表现,等我回来验收。”
“我也想去!”凌骄脱口而出,话音落了,脸上又浮起犹豫,手指攥着圣旨搓着,眼神纠结,“可是……可是我也想帮将军守好这里。”
看着小姑娘犹豫不决的模样,玄女婋难得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逗弄,“那,军权就交给天佑了?不过我可要和你说好,此去长安,可不知多久才能回来。”
凌骄顿时有些着急,抬手抓了抓一侧的发髻,眉头皱了又舒,眼底先是几分失落,转而便被期待与郑重填满,连忙摇头:“不不不,多谢将军信任!我一定守好这里,半分差错不出,等将军回来验收!”
玄女婋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嘴角勾起满意的笑,声音放得缓了些:“嗯,去吧,和你姐姐知会一声。记住,边关不乱,我便无忧。”
凌骄朗声应下,脚步轻快地退出帐外,稚气未脱的脸上难掩雀跃,一阵风似的跑走了。
还真是少年心性,小孩就是好哄。
玄女婋暗自想着,缓步走到帐边,随口哼起一首边关旧曲,风裹着粗砺的嗓音不知何处去,思绪悠悠飘向——承载了他童年、少年时的模糊记忆,繁华又诡谲的长安城。
那时,他还叫裴渊。
长安吗?
长安是什么意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