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迟遇失眠了。
从大三开始,她每天晚上只能睡三四个小时。她躺在床上,数步数,从床头到床尾,从床尾到窗户。但这些步数是循环的,没有终点,像莫比乌斯环。
她去看医生,医生说:“压力太大。放松。”
她不知道怎么放松。她的世界里,放松是非法的,是不被允许的。她每天做题,推导,写论文。她的论文被引用了,她的导师说她”前途无量”。但她感觉不到”烫”,感觉不到0。618。
她开始在墙上画集合图。A圆,B圆,交集为空。她想起陆遥说过的话:“如果A和B没有交集,它们凭什么构成全集?”
她现在在研究的就是这个问题。在拓扑学里,两个不相交的开集,可以覆盖同一个空间。它们没有交集,但共同构成世界。
“我和陆遥,”她在日记里写,“是覆盖同一个空间的两个开集。没有交集,但共同构成我的定义域。没有她,我的空间是不完整的,有洞。”
她给陆遥发过几次微信,都是简短的:“最近好吗?”“上海下雨了吗?”“复旦的梧桐黄了吗?”
陆遥回:“好。下了。黄了。”
简短的对话,像两台机器在交换数据。她想要更多,但她不敢要。1200公里是保护,也是监狱。
她开始写第二篇论文,关于边界和粘连。她需要一个引理,关于两个空间如何共享边界。她想起陆遥,想起香樟树,想起四米和零米。
“边界是共享的,”她写,“A和B没有交集,但它们的边界可以接触。接触是另一种形式的交集,是不被定义的交集。”
她把这个想法写进论文,放在脚注里。她知道这不符合学术规范,但她需要留下某种痕迹,某种陆遥能看懂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