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禾妤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东西,像是水光,又像是灯光反射出来的错觉。她开口时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压了很久的力气。
“你说我想谈什么?”
许荞宁没接话。她把目光移开,落在秦禾妤肩膀后面那面灰扑扑的墙上。
“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秦禾妤往前走了一步,近了一点,近到许荞宁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雨天混在一起,清冽又潮湿。“你给我说清楚了吗?你就跑。”
许荞宁皱了皱眉,声音低下去
“我没什么好说的。”
“没什么好说的?”秦禾妤笑了一声,那笑容没有半点温度,更像是自嘲。“你每次都这样。什么事都不说,什么都憋在心里,然后一声不吭地走掉。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我”
她没说完,声音卡在喉咙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许荞宁偏过头,看着旁边的墙壁。墙面上有雨水渗下来的痕迹,一条一条的,像眼泪干涸后留下的印子。
“你要是没什么正事,我先走了。”她说。
她转过身,迈出一步。
“许荞宁。”
秦禾妤叫她的名字。声音不大,但比刚才低了,低到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被压了很久之后终于漏出来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质问,更像是一种疲惫的、无可奈何的、快要撑不住的请求。
许荞宁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但她站在那里,没有动。
“你躲了我一整年。”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到几乎被雨声盖过去。可它砸进许荞宁的耳朵里,却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坠下去,坠到心口最软的地方,疼得她差点没站稳。
她站在原地。背对着秦禾妤。脊背绷得笔直,肩膀却微微在发抖。她说不出话来。不是因为无话可说,是因为想说的话太多了,多到堵在一起,一个字都挤不出去。
秦禾妤看着她站在那里的背影。瘦瘦的,头发被雨雾打湿了,碎发贴在颈侧。她站在那里,明明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却让秦禾妤觉得她随时都会碎掉。
空气安静了几秒。雨声从巷口飘进来,细细碎碎的。
然后秦禾妤动了。
她一步跨上去,伸手拽住许荞宁的手臂,把人往回一拉。许荞宁还没来得及反应,后背就撞上了冰冷的墙面。那面墙很凉,凉意隔着薄薄的针织开衫传到皮肤上,让她激灵了一下。她猛地抬起头,秦禾妤吻了上来。
不是温柔的。也不全是愤怒。那个吻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东西,闷闷的,沉沉的,像是一整年没说出口的话全都堵在了这一个动作里。
许荞宁的大脑一片空白。她感觉自己的嘴唇被压着,不是疼,是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铺天盖地的侵占。她的脑子里嗡嗡地响,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想不了,只有秦禾妤睫毛投下来的阴影、秦禾妤鼻尖擦过她脸颊的温度、秦禾妤用力到近乎失控的手掌按在她肩后的触感。
她愣了很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半分钟,她不知道。
然后她猛地伸出手,用力推开了秦禾妤。
“你真是疯了。”
她的声音在抖。不是那种明显的抖,是尾音微微上扬又迅速沉下去的抖,像是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颤了一下。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掉眼泪。她看着秦禾妤,眼睛里有震惊,有慌乱,有不知所措,还有一种她自己都分辨不出来的、压在最底下的东西。
秦禾妤被推得往后退了半步,靠着另一面墙,没有再上前。她的呼吸也乱着,胸口起伏不定,嘴唇上还沾着一点水光,不知道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她看着许荞宁,没有说话。
许荞宁没有再停留。她转过身,快步走了。这次她走得很急,鞋跟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她走过巷口,拐弯,消失在秦禾妤的视线里。
雨还在下。细细碎碎的,落在屋檐上,落在路灯上,落在秦禾妤一个人站着的楼梯拐角。
秦禾妤慢慢靠着墙滑下去,蹲在了地上。她抬起手背蹭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刚才做了什么。过了很久,她才慢慢站起来,仰头看着头顶那盏昏昏的路灯。
光线刺得她眯了眯眼。雨丝从灯罩外面飘进来,落在她脸上,冰凉冰凉的。
她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是追上去,还是就这样算了。
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