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库房,陈建国走向生產车间。
这里面和库房一样悲凉。
几个无所事事的工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围著一个破木箱打扑克,地上散落著一堆瓜子皮和花生壳。
有的则靠在冰冷的设备上,呆呆著看著空气,吞云吐雾。
看到陈建国这个陌生面孔进来,他们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整个车间,基本没有什么活力。
陈建国的目光落在车间中央那两台巨大的固態发酵酿酒设备上。
其中一台蒙著厚厚的灰尘,控制面板一片漆黑,显然已经报废多时。
一个看起来年纪稍大的工人,叼著菸捲晃悠过来,带著几分看热闹的语气说道:
“同志,別看了,那台玩意儿坏了一年多了,说是零件太贵,厂里没钱修。”
他指了指旁边那台还在运转的,
“就这台老伙计还撑著,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
陈建国视线扫过墙边一字排开的十六个发酵池。
一半以上都是空的,池壁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肉眼可见的渗漏痕跡。
还在使用的那几个,也只是用几块破木板松松垮垮地盖著,密封性差得离谱。
这还酿个屁的酒,就这个鬼样子。
“现在厂里的酿酒老师傅是哪位?”陈建国说话了。
那工人嗤笑一声,吐了个烟圈:
“王师傅?人家两个月前就撂挑子不干了,说是不想砸了自己一辈子的名声。
现在?谁胆子大谁上唄,反正喝出问题也找不到人。”
再往里走,包装车间更是简陋得像个手工作坊。
一台半自动的简易封口机,一台需要手动对准的贴標机,旁边堆著歪歪扭扭的纸箱。
所谓的质检,根本不存在。
一圈走下来,陈建国的心越来越沉。
这已经不是改革的问题了,这是推倒重来的问题。
他老婆前几天开玩笑说的话,把这破厂子推平了,盖个大超市,乾净利落,陈建国现在感觉说的有点道理。
当然,这话也只能在心里过过嘴癮,跟领导匯报,是万万不能这么说的。
下午四点,半旧的212吉普车在沉默中驶回镇政府。
车內的气氛比来时更加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