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璟之安稳度日,此刻正埋头钻研着药方,一边留神看顾着咕噜咕噜煮着的药炉子,忽然间听到袭月的声音,心下不觉恍惚了一刻。
往日都是她主动到温心庭去,还不曾有那边的人到她这来。
“小姐吩咐说,少爷回府,居所与医师靠得近,姑娘住着多有不便。就让奴婢来问问,是否愿意挪到温心庭的偏房那里去,看诊也方便些。”
片刻后,又补了一句。
“当然!若是不愿也不打紧,只是……再收拾出一处屋子,要再花费上些时日,劳姑娘耐着性子多等等。”
萧璟之闻言,忽然意识到还有男女有别这一说法。何况孟凌很快又要成亲,总不能在这个关键节点整出些幺蛾子。没多想,就爽快答应下。
“孟小姐考虑周全,我自然没有问题。”
她回头扫了一眼满屋子的草药,还有一大一小两个药炉子,面露苦色,让开一步给袭月展示那一片狼藉,“只是我这里东西繁多,还要麻烦姑娘多找几人来搭把手。”
“那是自然,回头给医师叫两个能干的小厮来。”
袭月笑盈盈点头,却半点不见要走的意思。
“呃……姑娘?”
萧璟之与少女面面相觑,不知所措地笑了笑,尴尬癌就要发作。她实在有些受不了孟府中下人说话喜欢弯弯绕绕的性子,这个那个称谓的一堆也就罢了。就算是要委婉,也没必要每次都“山路十八弯”吧!
袭月见萧璟之催促,怕她赶人,一时心切,急忙拉住了对方衣袖。见女子慌张地后退一步,忽然发现不是厢房中的姐姐妹妹,羞得满脸涨红,乌龟入壳般缩回手,硬着头皮说完:
“不是我家小姐……是,是袭月有一事相求!小姐她近来梦魇得厉害,连眼下都乌青了许多,兰蕊姐姐才回来不知道,奴婢就擅自做主,想要向医师大人讨一副方子……”
言罢,不敢再看她。
梦魇吗?
萧璟之重获“自由”,托着下巴回想。也是,她每次给孟湘婉把脉时,女子总是喜欢拿着书卷挡着脸,叫人看不见神情。
读的书更是孤僻得闻所未闻,纸页可怜得摇摇欲坠。就连老腐儒恐怕也看不下许久的东西,也不知那些个古董有什么好看的。
她就是刻意想看孟湘婉的脸,也无从看起。
“小事,我添些不相冲的安神药草在平日的药汤里就是了。”
“袭月替小姐谢过萧医师!”
萧璟之挥手送她离开,正要重新拉起门,就被连日来雨水沾湿的桃花晃进视野里。原本鲜艳的颜色似乎都被冲洗得淡上一些,朦朦胧胧,像是画儿上的一般。
女子若有所思,合上门,执起蒲扇继续小幅度扇着。她虽紧盯那跳动的火舌,心思却早已不知道飘到了何处去,心不在焉地煨药。
熟悉的画面,一家人齐聚一堂,已是暮春时节。寒气过去,天气眼看回暖,就连灼华居中的桃花也因时光逝去而尽数凋谢,绿叶换红花。
只不过此时孟府上上下下整个被红色绸缎包裹,比春日里的桃花要艳丽得多。
“母亲。”
孟湘婉颇有些无奈,轻唤了声,语气里捎带了嗔怪。
孟凌的接亲队伍不过才出府邸,白凤宁就开始在她眼前原地绕圈圈,口中念念有词,生怕出了什么差池。她也是将府出生的大小姐,素来端庄大方,而如今因为儿子的婚事,竟也紧张得绞起手手帕来,真真的可怜天下父母心。
“白夫人莫要焦心了,在下这里有个安神的香囊,夫人可试着闻闻。”
萧璟之笑着上前,将一个小巧精致的桃花香囊塞到白凤宁手中,复又向一旁跨了一步,冲孟湘婉一眨眼。
“你这孩子,有心了。”
白凤宁眼中闪过欣喜,手指拂过桃花刺绣的针脚,赞许地点点头,由嬷嬷扶着暂到屋内歇息。
“办事倒挺细心。”
孟湘婉没接收到她刻意设计的wink,依旧注视着前方孟府正门,只嘴里冷不丁甩出一句来。
萧璟之早已习惯了她在外冰冷加倍的模样,依旧好奇地张望着,瞧见那窗棂上大大的“囍”字,打趣道:
“咱俩也算是共生死过的人了,不如哪日义结金兰,你家人就是我家人,怎么样?”
耳廓划过女子戏谑的语调,孟湘婉晃的怔松,一时间竟愣在原地。待她回过味儿来,只见女子猛的一转头,牙齿紧咬住唇瓣,力气大的似乎是要咬出血来。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