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清霜二人率先下了马车,此时正探着脑袋,偷偷向避暑山庄里看。孟清霜刚满十四岁不久,这也是她第一次有资格来参加春日宴,小姑娘好奇心大,还没进入宴席就开始张望。
孟清霜的兴奋之情可谓是溢于言表,相较之下,孟湘婉就显得冷漠极了。不知道内情的,还以为她是被别人强行绑来的。
萧璟之听到呼唤,轻咳一声,不自在地向一旁挪挪身子,让出空隙。孟湘婉也不再装睡,顺理成章地接过她递来的台阶。
双眸似乎是十分费力才睁开,甚至还十分配合地,象征性挤出几滴生理性盐水。
若无其事一般,撇下她将手递给孟清霜,留萧璟之一人在马车的阴影里。
向来冷清的避暑山庄门口此刻难得围得水泄不通。除却各家标志性的各式马车,更有公主的私人侍卫看守。
虽然拥挤了些,秩序却井井有条。毕竟,也没有哪家胆子大到敢公然驳公主的脸面,在皇家宴席门口闹事。
除非,是嫌九族的命太长了。
何况,这位还是中宫嫡出。
千雪上前递过信笺,由宫中派来辅助的李嬷嬷收了。老人家抬头瞧了一眼矜持的孟湘婉,没说什么,古怪之色却是毫不掩饰。
李嬷嬷向身边的僮仆交代了两句,随后,便听得通信的小厮高声道:
“丞相府孟湘婉,孟清霜到——”
声浪未止,席间交谈欢笑声僵硬了一瞬,接着顷刻消散。所有人好像都被操控了一般,头上悬着看不见的绳索,手上动作凝固住,齐齐把目光投向同一个方向,眼底全然是惊疑。
孟湘婉带着妹妹施施然冲众人行了一礼,挂着几分清浅笑意,便没再多言,径自向席后走去。这席间,还没有值得让她低下头的人。
直至一行人离开半晌,众人才仿佛回魂了似的,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怎么,丞相府沉寂了这么多年,要有动作了?派他们那宝贝女儿出来抛头露面。”
“谁知道,不过她那年纪也放在那儿了。哪户人家的女儿不是在十七八岁就说好了亲,比她年轻的多了去了,怕不是嫁不出去了吧~”
一直,萧璟之都默默地站在孟湘婉身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众星捧月,说没有冲击力,是假的。哪怕她只是躲在孟湘婉身后,那些炽热,充满着算计与打量的目光,也直白到足以让她为之心神一震。
她有些不敢想,直面他们的孟湘婉是如何自处的?
先前在孟府,上上下下都是自己人,她自然从未见过有谁敢说孟湘婉半句不好,撑死也就是活计多了,在背后发发牢骚,过过嘴瘾。
哪怕再不济,也有掌事嬷嬷兜底,大不了家法处置。妄议主子,轻者一顿板子,重者卖身契交到人牙子手里。
萧璟之注视着她纤瘦却挺拔的背影,此刻却仿佛有万箭横生,在女子身上扎出一个个淋着血连着筋的窟窿。心间顿生涩苦,一时间百感交集,说不上来的感觉。
“湘婉?盼你好久了!”
杏花树下,身着火红霓裳的女子匆匆站起身,衣裙随风飘扬,眉眼间尽是喜悦与温情,灵动至极。她宛若人间一朵凤凰花,绚烂而美好,仅是站在那儿,便让人心驰神往。
“臣女孟湘婉,见过公主殿下。”
身边人清冷的声音响起,听来味道不同,比平日又增几分温柔与放松。像是放下了戒备的猫,冲主人露出柔软的肚皮。
若与阮真溪相比,孟湘婉则更像是来自遥遥九天之上的神女。悲悯众生,渡人不渡己,冰凉凉的。
但也并非不近人情,只要贴近些,便能感受到外壳之下,女子真实的气息。
萧璟之走神有了一会儿,出神地脑补着,便自动忽略两人的寒暄。再抬头时就对上阮真溪那张写满好奇的娃娃脸,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忽眨忽眨,长的惊为天人的睫毛差点给她扇感冒。
“这位是……?”
“家中族妹,萧璟之。”
没等萧璟之开口,孟湘婉便淡淡帮她将话茬接了过去,眸中不见波澜,也没正眼瞧她一下。
“是吗?我怎么没听说过你还有这么个妹妹……”
阮真溪嘟起嘴,眉头拧成一团,似乎真的是在认真思考。可惜搜索无果,不过凭着对好友的信任,倒也没再深究。
得了便宜,萧璟之连忙静音,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在一旁默默观察着二人交谈时的语气。
你来我往,毫不客气。
孟湘婉,似乎与这位公主殿下很是熟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