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都轮到她了吗……”
孟湘婉自言自语着,随手将外表极具迷惑性信笺翻开看。这才刚瞄了一眼,眉头立刻就挤成了一个小小的“川”字。
虽是早有前车之鉴,却难逃眼前一黑。说实在的,说那一坨一坨的黑黢黢的东西工整,都称得上是恭维。
这字,果真还是一如既往,毫无半点长进……惊天地泣鬼神的丑。
春日宴是前代隆武皇帝设下的传统。凡是宫中嫔妃的女儿,无论嫡庶,每三年一人有设春日宴的权力,按照长幼次序轮换。
按惯例,传统的设宴地点是在城郊的避暑山庄。届时华京之中所有京官尚未成家的适婚子女,只要是收到主办者请柬的,都有机会前来参加,可谓是华京一大盛事。
表面上,是各家儿郎吟诗作赋,赏花品茶,风雅至极;实际上,这宴席不过是达官权贵的一次大型相亲现场,各自物色合适的联姻对象。
以至于每年春日宴后的那几个月,华京之中都要多出几门喜事。她也不得不多喝几杯酒,说得上是孟湘婉一年里最忙的时候。
袭月见孟湘婉唇畔隐约似有一抹笑意,心中添了一分震惊。
她家小姐,不是最讨厌春日宴了吗?
“何日?”
袭月心中震惊再加一。
“回小姐,就是后日。”
孟湘婉没再应声,只是紧盯着那信纸,不知在琢磨什么,好像要把它给盯出个洞来。良久,忽然就来了一句:“记得备马。”
“什么!明日的春日宴,长姐也要去吗?”
萧璟之才给孟湘婉把完脉,思量着改进之处。正执起毛笔准备写新的药方,却给孟清霜一嗓子吓得一个不留神,险些打翻了砚台。
不远处二人一大一小两道犀利的目光扫来,她方又正襟危坐,假装专注,两耳不闻窗外事。
感受到来自长姐的“死亡凝视”,孟清霜向嗔怪着睨她的女子略显歉意地笑笑。又拉起孟湘婉袖子的一角,来回来晃晃卖乖,企图蒙混过关。
孟湘婉不动声色将小猴子捣蛋的手拂了下来,神色依旧,道:“是,怎么了?”
小姑娘皱皱眉,毫不掩饰眼中满满的疑惑,犹豫着开口:“没什么,只是……长姐许多年不曾参加了,今年的春日宴是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萧璟之写字的手略顿了一秒,鬼鬼祟祟地朝二人的方向挪了挪,耳朵几乎要竖起来,只恨不能立刻再长出两只耳朵来。
孟湘婉抬起手,好笑的刮了一下眼前小巧精致的鼻子,惹来对方哼唧一声,以示不满。
“就你好奇。”
“那我们把萧姐姐也带上吧,难得热闹一次~”
闷头苦干的打工人听到报自己的名字,就像是在工作群里被领导单独@一般,下意识抬眸,却冲撞进孟湘婉深不见底的思索中。
只一刻,迷雾便化归为女子的清澈温柔,似乎刚才那副老谋深算的模样是她的错觉。
“好,听霜儿的。”
有了孟湘婉一句话,尚是黄昏时分,便有袭月带头,领着三五个侍女殷勤地抱了一堆衣裳钗环来。满目琳琅齐刷刷铺在榻上,玉的翡翠的,水晶的玛瑙的,全都供她挑选。
萧璟之叉着腰艰难地咽下一口口水,几乎怀疑孟湘婉是不是趁她不知道的时候差人去了趟矿山,把市面上见过的金银珠宝全都给她搬了回来。
这要是磕了碰了,她恐怕在孟府再打上五百年工也还不起吧!
萧璟之有点眼冒金星,便随手指了一坨看上去不那么出众的浅红色襦裙,又在一众闪闪发光里拣了几支还算顺眼的钗子。
一群女孩子聚在一块儿讨论了许久,差点儿就要拉着她坐下来试妆。最终又盖棺定论似的争论了一刻钟,表示“萧姑娘眼光真好”,这才意犹未尽地放过她。
有钱能使鬼推磨啊。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萧璟之早已是累极,脱力倒在榻上。她只是微微阖了阖眼,脑海里便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孟湘婉嘱咐她的画面。
“若他人问起,你就说,是我的族妹……”
“兰蕊不在,你跟在我身边,莫要轻易离开……”
“明日春日宴,是玉卿长公主所办,闺名阮真溪,可记得了?”
果然,无论是不是为了应对考试,人在复习的时候是最容易睡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