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一晃而过。
傍晚六点半,CBD铂悦酒店顶层宴会厅灯火全开。外界都把这场江氏年度慈善晚宴当成公益盛会,可混迹顶层圈子的人心里都清楚,这不过是京城资本圈一年一度的私下碰头会。
傍晚六点半,京城CBD核心地段,铂悦酒店顶层千人宴会厅灯火通明。这里承办的江氏集团年度慈善晚宴,从来都不只是一场简单的公益募捐。
场内人头攒动却安静诡异。四大家族的人分散落座,互不扎堆,眼神始终留意着周遭动向;政务来人穿着深色正装,刻意站在背光角落,低调得近乎透明;媒体总编揣着录音笔游走,脸上挂着客套微笑,耳朵却时刻捕捉旁人闲谈;平日里镜头前张扬的艺人,此刻收敛了所有锋芒,端着香槟精准绕开不熟的资本,只和能搭上资源的人寒暄。
宴会厅正门被侍者缓缓推开时,温以棠率先踏入室内。
头顶水晶灯碎光晃得人眼晕,空气里香水味混杂着香槟的微酸,层层叠叠闷在室内。所有人说话都压着嗓音,碰杯、寒暄、互换名片,每一个动作都暗藏目的。慈善只是摆在台面上的遮羞布,这里的每一次对视,都是一场无声的利益交换。
侍者推开正门时,温以棠先一步踏了进来。
来往宾客下意识侧目打量。在所有人的眼里,此刻的温以棠从容松弛,抬眼垂眸仪态滴水不漏,举手投足都是浸在豪门圈层二十余年的天生矜贵,没人会怀疑她的出身。
周遭目光断断续续落在她身上,所有人都默认她是从小浸在豪门礼仪里的人,仪态松弛,进退有度。只有温以棠自己指尖发紧——这条裙子是昨晚十一点临时在专柜买的,项链也是当天租借的配饰。
她穿一身墨绿哑光丝绒长裙,面料软糯不反光,暖光灯打在身上,晕出一层柔和却疏离的阴影。腰线收得利落,刚好掐出腰身,不刻意性感,却自带压迫感。长发没做任何造型,就松散披在后背,几缕碎发贴在出汗的颈侧,消解了五官的冷硬。锁骨间一条细链细得几乎看不见,只有低头转头时,那颗碎钻才会飞快闪一下,低调却没法让人忽略。
可重活一世,她不想再退让半分。
退让换不来体面,只会换来得寸进尺的吞噬。
紧随她半步之后,姜念缓步走入。
前世参加同一场晚宴,她永远选米白、浅杏这类隐身色,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站在人群最边上。江怀远随口一句“别太出挑,惹人闲话”,她就乖乖收敛所有棱角,把自己活成背景板。可重活一世她才懂,一味退让只会让人觉得软弱可欺,体面从来不是靠讨好换来的。
姜念跟在她身后半步,一身黑色西装礼裙,利落得没有一丝多余设计。长发紧贴头皮盘起,没有碎发修饰,双耳只有米粒大小的白钻耳钉,除此以外空无一物。没有女性礼服惯用的柔化设计,整个人线条冷硬笔直。
旁人穿黑容易显得沉闷寡淡,姜念却不一样。她脊背永远绷得笔直,对四面八方投来的打量视若无睹,情绪半点不外露,像一把收在鞘里的短刀。看着温和无害,可谁都能隐约感觉到,刀刃始终蓄着力道。
两人保持半步距离,一前一后沿着红毯向内穿行,步调无声契合,没有交谈,却自成一道气场。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快甜脆的呼唤,穿透周遭嘈杂的低语,清晰落到两人耳中:“以棠姐!”
温以棠脚步微顿,从容回身。
来人是江雨薇,亲昵挽着江怀远的小臂,身子大半靠在对方身上。江家三位子女里,江怀远沉稳伪善,二女儿常年旅居海外从不露面,唯有江雨薇被全家宠得肆意张扬。二十二岁刚从英国读完商科回来,说话向来直来直去,不懂圈层客套,心里想什么全都写在脸上,在圈子里是公认的“没心眼但口无遮拦”。
今晚她穿一袭蜜桃粉抹胸蓬裙,妆容甜媚,眼角贴了细闪亮片,和温以棠、姜念的冷调穿搭形成鲜明反差。
“雨薇今晚气色很好,裙子很衬你。”温以棠唇角扬起标准温和的笑意,眼神坦荡,没有半分疏离。
“谢谢以棠姐。”江雨薇笑得直白,视线毫不避讳地扫过温以棠的裙子和项链,眼底艳羡藏都藏不住,转头又看向姜念,语气随口直白,不带恶意也不加修饰,“姜念姐你穿黑色也太酷了,冷冰冰的,跟悬疑片里的女杀手一模一样。”
这话褒贬模糊,夸是气场强大,贬是冷漠不近人情。
姜念眼皮都没抬,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开心或是不悦,只淡淡回了两个字:“谢谢。”
没有多余回应,不解释、不迎合、不窘迫。江雨薇自觉没趣,吐了下舌头,没再多搭话,挽着江怀远径直走向主宾席位。
等两人走远,温以棠微微偏头,气息压得极低,几乎贴着姜念耳廓轻笑:“女杀手,这到底是夸你气场强,还是说你不好接近?”
姜念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精准锁定宴会厅西北角的阴影角落,语气淡漠:“无关紧要。比起这个,江怀远今天带了李成到场。”
温以棠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宴会厅西北角是灯光盲区,主灯照不到这里,历来是圈内人私下谈事的专属角落。李成穿着一丝不苟的深灰西装,领带纹路对齐领口,手里香槟杯外壁凝满水珠,顺着杯壁往下滑。他身子微微前倾,姿态放得极低,全程认真听对面男人说话,时不时低头颔首,姿态谦卑到刻意。
“那个人是谁?”温以棠眼神微凝。她对江怀远外围的投资方人脉接触不多,前世从未留意过这张面孔。
“周明嵩,中鑫资本核心合伙人。”姜念言简意赅,没有多余废话,“中鑫是江怀远文旅项目最大出资方,后续资金能不能到位,全由他说了算。江怀远这段时间一直在私下拉拢他。”
温以棠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包的鳄鱼纹路,瞬间想通关节。江怀远拉拢对方,一来是稳住项目资金,二来是提前找好资本背书,后续栽赃自己时,外界资本圈层都会默认他的说辞,不会轻易质疑。
没过片刻,晚宴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