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计部五个人。
赵组长坐靠窗那排第一个。三十出头,短发,说话做事都快。对面老周,四十多,在公司十几年,画图不用鼠标垫。再过去阿琪和小杨。阿琪早来两年,工位上永远有零食。小杨去年来的,做效果图。
知寒的工位在最里面。靠窗。
入职六个多月。从"新来的设计助理"变成了"小季"。桌上多了一盆绿萝。阿琪给的。"你桌上太素了。"绿萝养了三个月没死。每天早上浇一点水。不多。
赵组长对知寒不冷也不热。
不冷因为她做事可靠。图纸不出错,时间节点守得住。不热因为每个人都能感觉到一点什么。不是知寒做了什么。是有些东西不需要做。空气里有形状。
午饭。食堂。
聊的东西很散。哪个项目经理难缠,食堂的菜又咸了,年底绩效怎么算。聊着聊着偏到了背景。阿琪先说:"我爸是XX律所合伙人,我报建筑他气了一个暑假。"小杨接:"我表哥在市规划局,说今年审批又慢了。"老周没参与太多,只说了一句"我技校出来的",然后继续吃饭。
话题转到知寒。
阿琪问了句"知寒你是哪个学校的来着"。
"XX大学。建筑系。"
几个字。然后停了。
没提父母。没提家庭。没接任何可以延伸的话头。
阿琪"哦"了一声,没追问。小杨夹了一筷子菜。话题滑走了。
不是不好奇。是这个部门的人职场年资加起来不止二十年。知道"不说的部分才是重点"。有些来路挂在嘴边,有些来路放在履历表的空白处。不说的人比说的多。
赵组长坐在桌子那端。没看知寒。但勺子停了一下。
知寒注意到了。没抬头。把碗里的饭扒完。
耳垂上的银耳钉在食堂灯管下面安静地亮着。
周五。部门聚餐。
设计部加两个实习生,九个人。公司附近的烤肉店。油烟往上飘,抽风机嗡嗡转。肉在铁板上滋滋响。啤酒开了几瓶。有人脱了外套挂椅背,有人把袖子卷到手肘。周五晚上的气氛和办公室不一样。
阿琪讲她去工地验收被甲方气到差点把安全帽砸了。小杨在旁边配音效。老周喝了两杯,话比平时多,讲刚入职那年画错一整层消防疏散图差点被开。赵组长嘴角有一点弧度。没怎么说话,但比平时松。
有人问知寒住哪。
"市郊。"
"市郊哪片?"
"偏西那边。"
没有往下。她说完的时候筷子夹了一块肉,翻了一下。铁板上的油溅在手腕上。没擦。把肉放进碗里。阿琪在旁边说"市郊好,房租便宜",知寒"嗯"了一声。
没人把"市郊"和顾家连起来。也不可能连起来。
阿琪先起的头。"上周董事会你们听说了吗,顾总把市场部老陈的方案当众退了。老陈脸都白了。"
小杨压低声音:"老陈做了八年吧?"
"所以啊。"阿琪喝了一口啤酒。"顾总才来一年多。她爸都没这么直接过。"
"但她说的都对。"老周接了一句。"我看了那个方案。数据确实有问题。老陈在糊弄。"
"那也——"阿琪顿了一下,"反正气场太强了。我每次去三十二楼送文件都提前打草稿。"
话题继续滚。有人说她雷厉风行,有人说她年纪轻轻就能镇住董事会。
知寒在吃肉。
筷子夹起来。放进嘴里。嚼。嚼得比平时慢。
她听着那些词。"雷厉风行""气场太强"。每一句都在说同一个人。一个她在茶水间见过的人。在会议室里被她叫过"顾总"的人。一个晚上会赤脚踩在她房间木地板上说"今天好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