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开学那天,季知寒注意到教室后排多了一个人。
不是后排——是斜后方。她旁边的座位还坐着沈眠,沈眠正在翻新课本,翻一页闻一下油墨味,说"这学期的书比上学期好闻"。知寒没有回答。她的注意力被斜后方拉走了。
那个女生一个人坐着。转学生——不用问,因为班上所有人都在暑假见过面,只有她是新面孔。头发刚到肩膀,发尾微微翘起来,像洗完头没吹干就出门了。校服穿得不太整齐——衬衫下摆有一边没塞好,露出一小截白色的边。她的桌面上摊着一个本子,不是笔记本——是素描本,翻开的那页画了一棵树。画得不怎么好,树枝歪歪扭扭,比例也不对。但她在往树干旁边加一只猫,猫的耳朵被反复擦改了好几次,纸面都起毛了。
知寒在看她画猫。不知道为什么——那只猫让她想起了阁楼上缺耳朵的瓷猫。转学生擦改时嘴里念念有词,唇语大概是"不对不对不对"——但没停下来。
"你也喜欢猫?"
转学生抬头。知寒对上了一双弯弯的眼睛。
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弯得很彻底——完全没有收着。整张脸就剩下那两道弧度。知寒脑子里冒出一个奇怪的说法:这人笑起来像太阳——不是比喻,是真的有点晃眼。
"我叫林晚棠。刚转来的,我爸工作调过来的。你叫什么?"
"季知寒。"
"季——知——寒。"林晚棠把三个字在嘴里念了一遍,像在尝味道。"好听。冷冷的。和你长得像。"
知寒愣了一下。沈眠说"你好酷",深月叫"知寒",她妈说"你爸取的"。从来没人说过"冷冷的,和你长得像"——不像是夸,也不像嫌弃。就是看到了说出来了。
"谢谢。"
林晚棠低头继续画。手指在纸面上抹了一下——炭笔的粉蹭到指腹上,她把手在裙子上蹭了蹭,校服裙摆上留了一道浅灰色印子。知寒盯着那道印子看了两秒。
放学后沈眠问知寒对转学生什么印象。知寒说"还行"。沈眠说"你好歹多说两个字"。知寒想了想,说:"她画画的时候不在乎画得好不好。"沈眠眨了眨眼——没听懂。知寒也没有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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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棠开始频繁地出现在知寒的余光里。
也不是刻意要靠近谁。她就是那种人——到哪儿都像自带一层暖光,不怎么亮,但照得够远。帮前排忘带橡皮的男生递橡皮,下课蹲走廊上跟一只流浪猫说话(后来那只猫每天等她),在黑板上用粉笔画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旁边写"今天天气好"。
知寒发现自己课间往斜后方看的次数多了。
看的倒不是脸。是素描本——翻到哪儿了,今天画了什么。林晚棠的画每一张都挺一般,但一天比一天好一点。猫耳朵今天比昨天直。树枝分清了粗细。银杏叶子画了三页。知寒翻到第三页银杏的时候停住了。
"你喜欢银杏?"
林晚棠抬头,眼睛弯起来。"喜欢。那个叶子的形状——"她用食指在桌面上画了一道弧,"——你看,像扇子被人从中间撕了个口。"
知寒没说话。脑子里忽然闪过深月桌上那本旧版植物图鉴——银杏那页被翻得起了毛边。深月说不喜欢银杏。林晚棠说那个豁口很特别。
同一种叶子。
"你画画学了多久?"
"没学过。就自己画。画得不好,但画出来就开心了。你试试?"
林晚棠把素描本推过来,翻开一页空白的。铅笔横在纸面上,笔杆上还残留着林晚棠手指的温度。知寒盯着空白纸面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
她画了一只猫。
和阁楼上那只瓷猫一模一样——只有一只耳朵,另一只耳朵的位置缺了一块。她画得很仔细,线条极细。林晚棠在旁边看着,没有出声。等知寒画完,林晚棠歪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