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校服是深蓝色的。
季知寒站在镜子前,把裙腰扣好,拉平衬衫下摆。布料硬挺,有折痕,袖子在手腕处收得刚好。她侧了侧身,镜子里的轮廓让她顿了一下。
不像自己了。
五岁那年穿着洗得发白的棉袄走进顾家侧门的那个小孩,和镜子里这个人隔了十年。三套校服——小学的蓝白运动服、初中的藏青西装领、现在这套。一套比一套体面。她看起来和任何一个要上高中的女生没区别。
区别不在衣服上。这事她知道。
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扣上太紧,解开又不够正式。来回折腾了两次,她把手放下来,对着镜子呼了一口气。
季敏在门口敲了一下门框。
"好了吗?"手里拿着一叠入学材料,眼睛扫了一遍她全身,最后停在校服裙摆上。"裙子长度还行。进去以后注意坐姿,不要——"
"不要给小姐丢脸。我知道。"
季敏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你知道就好",也有一点别的。她走过来替知寒整了整领口——和五岁那年扯掉棉袄领上线头的动作一模一样,只是现在不用蹲下了。知寒已经比她高。
"这所学校是小姐推荐的。全奖。"手指在领口上停了一下。"你爸要是还在——算了。好好读。"
知寒点头。
奖学金是真的。深月做的事更轻也更重:在父亲面前提了一句"那个管家的女儿成绩很好,可以给她一个名额"。顾远洲点了头。
门槛从来不在学费上。
书包也是新的——季敏上个月带她去买的,黑色基础款。她挑的时候没犹豫。季敏把价格标签翻过来看了一眼,付了款。她们对"体面"的理解是同一套:干净、合适、不多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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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立高中的校门是一整面米白色大理石墙,中间嵌着黑色铁艺大门。操场在左手边——不是塑胶跑道,是草皮。她从没在真草皮上跑过步。
她从侧门进去。学生都走侧门,正门只有开学典礼才开。但她多看了那扇黑色大门一眼——想起了十年前的另一扇门。她妈蹲在她面前说"要记住自己的位置"。
位置。今天她是以什么身份走进这所学校——奖学金学生?管家的女儿?还是顾深月的……
她把那个念头掐掉了。没找到合适的词。
报到的人流推着她往前走。高一三班。教室在三楼,走廊是落地玻璃。她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倒数第三排。放下书包,拿出笔和本子。
前面女生回头看了她一眼——报到日惯常的互相打量。那一眼在她校服胸口的校徽上停了不到一秒,移开了。
然后另一道声音从后排飘过来。很轻,刚好能听清。
"那个是顾家管家的女儿。"
知寒的背挺了一下。倒不是被那句话吓到了——她从小就知道这话迟早会出现在这。只是没料到第一天就来了。
没回头。翻开本子,在第一页写了名字。季知寒。三个字写得很慢,比平时工整。
外面阳光很好。操场上有几个高三的在踢球,笑声穿过玻璃,闷闷的。
她抬头往窗外看了一眼。
正好看到顾深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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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月站在主楼台阶上。
主楼在教学楼对面,隔着一整片广场。深月在高处——台阶顶端,身边围着四五个人,学生会的。但知寒看到的不是学生会。是一个圈。深月在圈中间,微微侧着头听旁边人说话。今天扎了低马尾,有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嘴角挂着笑——标准的、恰到好处的弧度,不会让人觉得疏远,也不会让人觉得能靠近。
旁边女生说了什么好笑的,嘴角弧度深了一点——眼睛没变。知寒认识这个表情。大宅里所有人都认识,只是没人挑破——太完美了,挑破反而像你在找事。
深月的视线往教学楼这边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