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寒在疏远她。
第一天就察觉到了。说不出是哪里不对——推门进来的时候,知寒的手没有碰瓷猫的耳朵。以前每次都碰的。从六岁到现在,那个动作已经长成了推门的一部分:推门,伸手,摸一下猫耳朵,然后才进来坐。今天没有。手伸到一半收回去了,攥进了袖口里。
深月看着那个空掉的动作。没说话。
隔天,知寒坐到了书堆那边。说是在"收拾书"。书堆每天都长一个样,没什么好收拾的。走的时间也早了。以前窗外暗下来她才磨蹭着说要走,现在太阳还在窗棂上挂着,她就开始找借口。
"我妈叫我帮忙。"
帮什么忙。季敏从来不在这时候叫她。
"今天作业多。"
她作业什么时候多过。
"肚子有点不舒服。"
第三次。每次都在深月靠近她的时候。深月把水杯放在她旁边,指节擦过杯沿,没抬头。以你的脑子,一个像样的借口应该能编得更好。但她没有戳穿。戳穿等于告诉知寒她在意——这把钥匙不能给任何人。至少现在不能。
那一个多星期,她把知寒的变化在心里排了一遍。回答问题时多出来的半秒。听到她声音时肩膀微微往上提。书翻完了对着同一页发呆。所有反常都指向同一个晚上——季敏来过的那个晚上。之后三天,知寒开始用眼睛量窗户光。不是看钟。是在估算——还得待多久才能走,又不显得太急。
季敏。
深月在心里把这两个字压下去。不是知寒自己起了退意。但改不改变什么。题该怎么解,还得怎么解。干扰项只是干扰项。
她得换个办法。
强硬不行。以前替知寒出头那套,对外人有用。对知寒——不适用。知寒不是障碍。知寒是——
她停了半拍。
那个词不在她给自己列过的任何一张单子上。
算了。先想怎么做。定义可以以后补。
她拆了一遍知寒的疏远。不是要离开她。是在跟自己较劲——拉开距离不是因为不想靠近,是因为怕靠太近。那她就不能拉、不能推、不能让知寒感觉到任何一点"被拽住"的力。
得往回撤半步。
让知寒以为门是自己推开的。
她开始一个一个改。
不再往知寒坐垫旁边放书。以前她会提前挑一本,搁在知寒坐下就能摸到的地方——书脊朝外,封面刚好对着她习惯伸手的角度。现在她什么都不放。让知寒自己在书堆里翻。翻了好一会儿,抽出一本没见过的——当然不是碰巧出现在那儿的。知寒抱着书坐回垫子上,脸上的表情像做了个独立决定。
深月没有抬头。指甲在书页背面轻轻划了一道印子。
第二天,第三天。知寒每次来都会在书堆前站一会儿。有时候抽一本,有时候不抽。但总会坐下来。
以前她说"这本书给你"。现在她说"这本和那本,你看哪本"。多了一个选项。答案还是她预设范围内的,但知寒在回答之前会犹豫一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