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婷婷在旁边看破不说破,只把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
阿强买回来的饭很快摆满了半张桌子。
艇仔粥用白瓷碗盛着,热气往上冒;牛腩粉的汤洒出来一点,纸袋底下湿了一圈;叉烧饭切得厚,油亮亮地铺在饭面上,旁边还压着几根青菜。另有一份肠粉,酱油浇得太多,阿强说这是老板手抖,不是他手抖。
池婷婷看了一眼桌面,冷静评价:“买饭像走私,能活着回来已经不错。”
阿强把筷子分出去:“婷婷姐,你夸人真绕。”
大军在旁边拿了自己的那份,言简意赅:“她没夸。”
艇仔粥、牛腩粉、叉烧饭、两份肠粉,还有一袋不知道谁点的煎酿三宝。办公室里原本全是烟味、纸味和药水味,热粥一打开,葱花和米香冒出来,倒像真的有了点人间气。
许辞旧本来不想吃。
他是被请来的,还是被很不客气地请来的。按理说,他应该保持一点被掳人员的尊严。
可他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响了一声。
阿强立刻把一碗艇仔粥推过去:“许同学,吃这个,不费嘴。”
许辞旧看了一眼宋新一。
宋新一正拆一双筷子,像没听见。
许辞旧说:“谢谢。”
他低头喝了一口粥。粥熬得很软,里面有鱼片、花生和一点切碎的油条。嘴角还是疼,但热东西落到胃里,人就没办法继续绷着。
宋新一把自己那份叉烧饭里没沾多少酱汁的青菜和两片瘦叉烧夹出来,放到许辞旧那碗粥旁边的小碟里。
他夹得很快,像不是在照顾人,而是在处理一件该顺手做完的小事。
许辞旧愣住。
宋新一说:“看什么?你嘴破了,别只喝白粥。”
池婷婷冷笑:“他以前有一口好吃的护得跟命似的。现在倒好,学会把菜往别人碗边放了。”
阿强震惊:“新一哥还有这种时候?”
宋新一啧了他一声。
阿强立刻低头扒饭:“我什么都没听见。”
许辞旧看着那只小碟,忽然觉得宋新一这个人很奇怪。
他想起刚才宋新一进门时,屋里所有人的声音都低下去;又想起宋新一把药瓶推到他面前时,那句听起来像讨债的关心。
这种人如果站在街口,街坊会绕着走;如果坐在饭桌边,又会因为让出两片叉烧被池婷婷翻旧账。
他刚才打人时连眼都不眨,现在却能面不改色地把一口热饭里最好入口的东西推给一个刚认识没几天的人。
更奇怪的是,许辞旧竟然真的把那碟菜和叉烧吃了。
池婷婷看见,评价很公正:“许同学,人真听话。”
许辞旧说:“下次收费。”
宋新一抬眼:“饭也记账?”
“记。”许辞旧说,“你们南兴的账这么乱,我得从小账开始防。”
池婷婷把筷子往桌上一放:“这句我喜欢。”
宋新一也笑了。
这次比刚才长一点。
许辞旧低头喝粥,假装没看见。
可他其实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