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安楼一楼的茶室,今日没有开门做生意。
昨夜港城线先递回一句平安。
话是小马哥那边转来的,只六个字:新一活,明早到。没有说伤得多重,也没有说谁把人从海里拖上来。宝安楼这一夜没有真正睡下,能被叫来的人都等在楼里,等的不是喜讯,是陈启和陈怀义的死讯。
卷闸门只留了一道半人高的缝,外头的人看不见里头,里头的人却能听见街面声音。茶炉还烧着,水汽从壶嘴里冒出来,混着烟味和陈年木头味,把整间屋子熏得发闷。
宋新一进门时,茶室里的人都看过来。
阿强跟在后头,脚步比平时轻。大军站在门边,先把卷闸门放低一点,再守住楼梯口。
池婷婷坐在柜台后,算盘没有拨,手里却夹着一支笔。她看见宋新一,第一眼落在他脸上,第二眼落在他肩上,第三眼才移开。
“命挺硬。”她说。
宋新一笑了一下:“你也不盼我点好?”
“盼。”池婷婷把笔往账页上一搁,“盼你别把血滴在我账本上。”
宋新一低头看了一眼衬衫。药布藏在衣服底下,外头看不出什么,只是肩线不自然地绷着。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张宏伟从二楼下来。
他穿一件深色短袖衬衫,脸上没有多余表情。宋雨跟在他身后,眼睛红着,却没有当着众人的面扑过来,只站在楼梯转角,死死看着宋新一。
宋新一先喊:“张哥。”
张宏伟走到他面前,抬手按了一下他的肩。
不是伤侧。
“回来就好。”
宋新一喉间动了一下:“嗯。”
宋雨终于忍不住,低声说:“手给我看。”
宋新一说:“姐,没事。”
“我说,给我看。”
茶室里没人笑。
宋新一只好把手伸过去。宋雨看见他手背上没退的青紫,又看见袖口边一截被药味浸过的布,眼圈更红。她没有骂,只把他的手按回去。
“等会儿上楼换药。”
宋新一点头:“好。”
张宏伟问:“谁救的你?”
这句话问得很平。
宋新一也答得很平:“港城渔夫。先把我从水里拖上来,后来港城线把我送到小马哥那里。”
池婷婷抬了一下眼:“小马?”
“骁骑堂那个。”宋新一说,“小时候一起挨过打。”
池婷婷冷笑:“你交朋友的法子真省事。”
宋新一说:“省钱。”
张宏伟没有笑,只看着他:“具体是谁?”
“渔夫。”
“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