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许辞旧来还伞。
他本来不打算上楼,只想把伞交给楼下货运代办的伙计。可那伙计一见他,像见了会走路的救命符,赶紧迎了上去又赶紧往楼上指:“许同学,婷婷姐说你来了就上去。”
许辞旧看他:“我今日不做工。”
“我知道。”伙计压低声音,“可我觉得你上去,比我上去好。”
许辞旧看了看楼梯。
茶室已经开门。小圆桌擦得很亮,亮得过分,像昨夜有人把每一道木纹都重新洗过。月姨坐在门口翻报纸,见他看过来,冲他点了点头,又很自然地把目光收回去。
许辞旧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
有些地方,越干净,越说明刚刚脏过。
他上楼时,阿强正蹲在门口啃菠萝包,嘴角沾着黄油。
“准大学生。”阿强含糊地打招呼,“今日这么早?”
许辞旧说:“还伞。”
“还伞还到二楼?”
“楼下的人说婷婷姐找我。”
阿强立刻把菠萝包往身后一藏:“不是我说的。”
办公室里,池婷婷正在看一摞新表。宋新一坐在窗边擦手,指节上有一道很浅的红痕,不像被人打的,倒像是碰过什么硬物。
许辞旧看见了。
宋新一也知道他看见了。
两人隔着一张桌子对视了一瞬。
池婷婷把一份材料推给许辞旧:“廖国民那边又退了一份经营范围,说运输、仓储和代办写在一起不清楚。你昨日改过的版本我留了底,今日不算工,你只替我看一句话。”
许辞旧低头看材料。
他看得很快。纸面上只有工商所的退件意见,蓝章盖得端正,字却写得谨慎:经营范围表述需再明确。
“这人胆子小。”许辞旧说。
池婷婷挑眉:“你只看退件也能看出胆子?”
“他没有说不准,只说需再明确。说明他知道可以办,不愿第一个点头但又想捞点水位。”
宋新一擦手的动作停了一下。
池婷婷笑了:“我就说,读书人有时候比阿强好用。”
门口阿强立刻说:“婷婷姐,我还没走远!”
池婷婷头也不抬:“没走远就拿利是封去工商所门口蹲廖国民。”
阿强:“……”
大军从楼梯口经过,顺手把阿强往外一搂。
阿强挣扎:“我菠萝包还没吃完!”
大军说:“路上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