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联社平日议事的堂口在宝安楼,一条窄巷后面。
一楼是茶室,楼上才议事。雨天生意反而好,茶客把雨伞靠在门边,壶里的普洱和铁观音轮着续水,收音机里的粤语歌混着笑骂声,从门缝里往外冒。
宋新一上楼时,陈启正在喝茶。
张宏伟靠在窗边抽烟,池婷婷坐在桌边算账。她面前摊着一叠执照、申请表和盖了章又退回来的材料,脸色比外头的天还阴。
“启叔。”宋新一叫了一声。
陈启放下茶杯:“街面怎么样?”
“铁头的人进了老街。”宋新一说,“在阿芳凉茶铺收钱,被我赶走了。”
陈启点头:“有没有伤人?”
“推了老板娘的儿子几下,没大事。”
张宏伟笑了一声:“阿芳家那个高个学生仔?”
阿强刚好跟进来,抢着说:“就是他。有担当的很,挡在他妈前面。”
池婷婷头也没抬:“挡在前面有什么用?审批表又不会因为他有担当自己填好。”
屋里有人笑。
阿强不服:“婷婷姐,你这话说的。”
池婷婷把一张表拍到桌上:“你会填,上次把地址填成籍贯,害我多跑一趟工商,来回一上午就帮你擦屁股”
屋里笑得更厉害。
阿强小声嘀咕:“格子长得都差不多。”
池婷婷冷笑:“是,你跟聪明人长得也差不多。”
张宏伟差点被烟呛着。
陈启也笑了,笑完才看向桌上那堆纸。
“又被退了?”
池婷婷揉了揉眉心:“嗯”
“运输公司的执照还没下来。仓储那边要补消防材料,南头那块地要街道意见。经营范围错一个字,工商那边就让重填我还得一个字一个字的重新看一遍。”
张宏伟皱眉:“这么麻烦?”
“现在不是以前。”池婷婷说,“以前租个仓库,把门一锁,门口站两个人就能开张。现在要工商、税务、消防、街道,一个章缺了都不行。”
几个大哥都沉默下来。
他们不怕打架,不怕跑货,不怕半夜过关。可这些表格、章、经营范围和补充材料,比刀还难缠。
陈启看着那些文件,半晌没说话。
“以前要能打。”他说,“现在要会认字。时代变了。”
张宏伟吐了口烟:“咱们这么多人,真找不出几个正经读过书的。”
陈启笑了一声,看向张宏伟和宋新一:“当初送你们去上学,一个两个把先生气得要死。现在知道读书有用了?”
张宏伟咳了一声:“启叔,我就不是读书那块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