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没有人问过他“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在镇上读高中的时候,他永远是一个人端着铝饭盒蹲在花坛边上吃。后来去县里复读,食堂没有桌子,大家都蹲在地上。他习惯了。习惯了没有人叫他,习惯了坐在角落里,习惯了成为那一个“不记得名字的人”。
“宋淮,你是不是不爱说话?”林予安歪着头看他,“没事。我话多。我妈老说我嘴闲不住,跟收音机似的。”
“同学,”宋淮忽然开口,“你刚才叫我什么?”
林予安愣了一下:“宋淮?不对吗?床旁边的寝室名单上写的。”
“对。”
林予安没多想,已经开始说别的了。说这个学校食堂哪个窗口的菜好吃,是高二一个学长在QQ上告诉他的。说听说食堂的红烧肉不好吃,但是西红柿炒蛋还可以。说他其实不爱吃食堂,但他妈说外面的东西不干净。说他妈今天非要留下来住一晚,但他觉得他爸开车太累了,应该早点回去。
宋淮听着。他发现自己一直在听。
林予安说话的时候会看着人的眼睛,像是真的在意你在不在听。说到好笑的地方自己先笑,眼睛弯成两道弧线。他的语速很快,跳来跳去的,有时候一个话题还没说完就跳到下一个。但宋淮每一个字都听进去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看着了。
不,不是很久。是从来没有。
“走了走了,去食堂。”林予安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汁水,“我妈非让我再吃一个,我实在吃不下了。你帮我分担一下火力。走。”
他趿拉着拖鞋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宋淮。
宋淮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橘子皮。
“走啊。”
宋淮把橘子皮放在桌上,跟着他出了门。
走廊里很吵。到处是新生和家长,搬行李的、找厕所的、串门打招呼的。有人撞了宋淮一下,没道歉。宋淮没在意。他跟在林予安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看着林予安的后脑勺。
林予安走着走着忽然回头:“橘子好吃吗?”
宋淮愣了一下。“……好吃。”
“我也觉得。我妈挑橘子的眼光还是可以的。”
“嗯。”
“等我一下,我鞋带开了。”林予安蹲下去系鞋带,一边系一边抬头说,“你要是还有别的想吃的东西,明天我带你去。反正食堂三楼还有个小卖部。不过小卖部的东西贵,要省钱的话去学校后门的超市买。”
宋淮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头顶的发旋。
他想说:不用。不用带我去。我不挑。什么都行。
但他一个字都没说出口。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很久没人浇过水的树,忽然被淋了一场雨。
林予安系好鞋带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吧。”
他们下了楼。九月夜里的风是热的,裹着远处食堂飘来的油烟味。校园里到处都是拉杆箱滚过水泥路的声音,咯噔咯噔的。有人在放烟花,大概是哪个学院在搞迎新晚会,几点火星蹿上天空,亮了一下就灭了。
“哦,烟花。”林予安抬头看了一眼。
宋淮也抬头。
“我高中毕业那年放过一次,”林予安说,“我爸不知道从哪儿搞的,说要庆祝我考上大学。结果放到第三个就哑了。最后那个没炸,掉在地上冒黑烟,我爸骂了半天。”
宋淮没接话。他从来没放过烟花。
他们走到食堂。果然还有一个窗口亮着灯。卖的是盖浇饭,阿姨已经在擦灶台准备收摊了。看到他们两个进来,不耐烦地指了指剩下的菜:“只有西红柿炒蛋和土豆丝了。饭也不多了。”
“两个都来。”林予安掏饭卡。
“我来吧。”宋淮也拿出饭卡。他的卡是学校统一办的,里面存了助学贷款打进来的生活费。不多,但够吃饭。
“没事,下次你请。”,端着自己那份坐到最近的桌子上。
宋淮端着搪瓷碗坐在他对面。
西红柿炒蛋已经有些凉了,鸡蛋碎成了渣,混在稀烂的西红柿里,卖相很不好。米饭也有点硬,大概是锅底的。但宋淮吃得很慢,好像在吃一道需要仔细品尝的菜。
“这个西红柿炒蛋比传说中的差远了。”林予安一边吃一边吐槽,“明天带你去另外一个窗口,那个窗口的阿姨给得多。”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