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程录音都在进行着,每一个字都被清晰地记录下来。季淮璟的手在桌下死死地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他用尽了全身的自制力,才没有当场掏出枪,一枪崩了这个在他面前洋洋得意地炫耀自己罪行的混蛋。他的声音已经嘶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如果那天下午,你没有遇见锦荣,你会怎么做?”
李卫国破罐子破摔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尖利刺耳,充满了无所谓的恶意。
“没遇见他?那也简单啊。随便杀一个呗!”
“随便杀一个。”这句话像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季淮璟压抑了整整八年的怒火。他再也克制不住了。
季淮璟猛地冲过去,一把揪住李卫国的衣领,将他从审讯椅上拽了起来。他赤红着双眼,一拳接着一拳,狠狠地砸在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上。旁边的警卫象征性地上前拉了两下,鲜血从季淮璟破皮的指节上滴落下来,和李卫国嘴角的血混在一起。
门外,锦羡听完了李卫国的全部供述,他整个世界都崩塌了。强撑着他的最后一根弦,断了。他滑坐在地上,身体蜷缩成一团,发出痛苦的、压抑的呜咽。
是他……都是因为他……如果他下午没有出去找锦荣,如果他在家里等着,如果他再跑快点早点回来……他是不是就能救下弟弟?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是不是就能抵抗一下?如果……如果死的是他自己,而不是锦荣呢?
无数个“如果”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八年的自责和悔恨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他崩溃地大哭起来。
审讯室里的季淮璟听见了外面那闷闷的、几乎要撕裂他心脏的哭声。他猛地松开手,任由李卫国像一摊烂泥一样滑落在地。他喘着粗气,对旁边的记录员和警卫扔下一句话。
“剩下的交给你们。”
他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审讯室,一眼就看到了蜷缩在墙角,哭得浑身发抖的锦羡。季淮璟的心脏像是被狠狠地揪了一下,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不顾一切地将锦羡紧紧地抱进怀里。他用自己的身体包裹住那个颤抖的、破碎的灵魂,下巴抵着他的头顶,声音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没事了……小锦,没事了……”
“都结束了。这个混蛋,他会得到应有的审判的。我保证。”
在季淮璟温暖而坚定的怀抱里,他不再是那个冷静克制的警员,他只是一个失去了弟弟、被无尽悔恨和痛苦淹没的哥哥。他猛地推开季淮璟,双手又死死地抓住他的衣领,通红的眼睛里满是泪水和绝望的质问。
“为什么!为什么不早点来!凶手就住在旁边,八年!你们为什么找不到他!”
他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控诉,像是在泣血。面对这样赤裸裸的痛苦,季淮璟没有辩解,没有解释当年的技术限制和侦查困境。他只是任由锦羡抓着他,摇晃他,把所有的痛苦和怨恨都发泄在他身上。他看着锦羡的眼睛,声音里充满了浓重的歉意和心疼。
“对不起……对不起,小锦……是哥不好,是哥太笨了……你打我,你骂我,怎么样都可以……”
锦羡却慢慢松开他,摇着头,泪水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
“为什么死的不是我……为什么死的不是我!阿荣还那么小……他才刚上一年级啊……”
这句绝望的诘问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季淮璟挥了挥手,示意林岚和其他人先离开。空旷的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季淮璟走上前,不由分说地将哭到脱力的锦羡打横抱起,将他放在旁边的长凳上,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季淮璟没有再说话,他只是静静地抱着他,一下一下地轻拍着他的背,听着锦羡用破碎的、断断续续的声音,诉说着关于锦荣的一切。
他说,小时候爸妈扔下他们不管了,是他在厨房里手忙脚乱地学着冲奶粉,学着把那个软绵绵的小东西抱在怀里,笨拙地拍着他的背,听他打出一个小小的奶嗝。
他说,他每天放了学,就一路跑到托儿所,锦荣总是乖乖地坐在小板凳上,不哭不闹地等着他,看见他来了,就迈着小短腿扑进他怀里,奶声奶气地喊“哥哥”。
他说,每一个下雨打雷的夜晚,锦荣都会偷偷地溜进他的被窝,像一只考拉一样趴在他身上,把小脑袋埋在他的胸口。他能感受到那个压在胸前的、温暖的重量,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就觉得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锦羡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重的鼻音,说到最后,已经变成了不成调的呜咽。季淮璟静静地听着,听着这个沉默了八年的少年,第一次如此袒露自己的内心。他低着头,看着怀里哭到浑身颤抖的人,一滴滚烫的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进了锦羡的头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