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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2月5日 晚上 7 41（第1页）

从墓地回到季淮璟的出租屋，积压在心头八年的巨石仿佛被挪开了一角，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席卷全身的疲惫。锦羡几乎是一沾到床就睡着了，呼吸均匀而深沉，像是要把这几年亏欠的睡眠都补回来。

季淮璟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急切的冲动。他要给他一个真正的家。

季淮璟蹑手蹑脚地走出卧室，关上门，立刻摸出手机拨通了林岚的电话。电话一接通，他几乎是压着嗓子，用一种混合着焦急和难以掩饰的欢喜的语气说道：

“岚姐，帮我个忙，用最快的速度，给我找个房子，要……要那种装修好的，拎包就能住的！”

林岚在那头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不寻常，笑着调侃了几句，随即正色道：“你别急啊，这事儿再快也得明天才能找人看。再说了，小锦那手腕的伤还没好利索呢，等他养好了再搬也不迟。这几天你先让他好好休息。”

季淮璟连声道谢，挂了电话后，一颗心还是砰砰直跳。他走进卫生间，从裤子口袋里摸出那个小小的、被他体温捂热的戒指盒，打开，银色的素圈戒指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竟然有些紧张。一个在枪林弹雨里眼皮都不眨一下的人，此刻对着两枚小小的戒指，手心竟然冒了汗。

他对着镜子，清了清嗓子，试图练习一下。可那些在脑子里转了千百遍的肉麻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他一会儿挤眉弄眼，一会儿又觉得尴尬得不行，嘴里叽叽咕咕地念叨着什么，完全没注意到身后传来的轻微脚步声。

锦羡睡得迷迷糊糊，被尿憋醒，他裹着毯子，踩着拖鞋，循着卫生间里传来的含混说话声，揉着眼睛推开了门。

“哥……干啥呢……”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鼻音，眼神还有些涣散。季淮璟猛地一回头，看见锦羡正一脸迷茫地看着他。他下意识地想把手里的东西藏起来，结果一着急，手一滑，那个小小的戒指盒“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季淮璟也顾不上尴尬了，几乎是扑到地上去捡，手忙脚乱地抓起来塞回口袋，然后猛地站起身，脸涨得通红。

“没……没干啥！那个……你是不是饿了？哥去给你下碗面？”

锦羡摇了摇头，指了指里面。

“……要尿尿。”

季淮璟如蒙大赦，赶紧侧身让开，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卫生间。锦羡迷迷糊糊地走进去，关上了门。门外，季淮璟靠在墙上，懊恼地抬手给了自己脑门一巴掌。他觉得自己这三十八年简直是白活了，这点小事，到底在紧张个什么劲儿。

锦羡尿完尿，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出来后看都没看季淮璟，径直走回卧室，把自己重新扔回床上，拉过被子蒙头就睡。

季淮璟在门外听着里面没了动静，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感觉像刚拆完一个定时炸弹。他轻手轻脚地回到床边坐下，拿起手机开始认真地看林岚发来的房源信息，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床上隆起的一团，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直到晚上十一点多，床上的人才有了动静。锦羡慢慢地坐起来，头发睡得乱糟糟的，几根呆毛不听话地翘着，眼神还有些迷茫。季淮璟立刻放下手机，把早就准备好的温水递过去。

“醒了？饿不饿，哥给你煮碗面？”

锦羡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点了点头。几乎是同时，他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叫了一声，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季淮璟笑着起身去了厨房，很快，里面就传来了切菜和水烧开的声音。

锦羡坐在床上，目光无意识地在房间里晃悠，忽然，他瞥见了床头柜上那个被季淮璟匆忙间放在那里的小盒子。他鬼使神差地拿了过来，打开。

两枚银色的素圈戒指静静地躺在天鹅绒的内衬里。他拿起来小一点的那枚，借着台灯的光，看见戒指的内圈，刻着小小的字母缩写——JX&JHJ。

锦羡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几个字母，然后，他把戒指缓缓地、郑重地戴在了自己左手的无名指上。不大不小，刚刚好。他看着手上的戒指，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勾起一个浅浅的，却真实无比的微笑。

季淮璟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清汤面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锦羡正低着头，借着床头灯柔和的光，专注地摆弄着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季淮璟的魂儿都快吓飞了，他端着碗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结结巴巴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锦羡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饿了。”

这一声，像是一道赦令，把季淮璟从石化状态中解救出来。他手忙脚乱地把锦羡抱起来靠在床边，因为锦羡受伤的左手动不了，他便拿起筷子，夹起一小撮面，仔细地吹凉，然后送到锦羡嘴边。锦羡顺从地张开嘴，吃下。季淮璟看着他微动的腮帮，心里的狂喜和紧张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声音，轻轻地开口：

“锦羡……以后，你就不是一个人了。我们会有订婚宴，会有结婚宴……等以后政策松了，我们就去国外领证，好不好？”

他说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锦羡，紧张地等待着他的反应。锦羡认真地嚼着嘴里的面条，咽下去，然后点了点头。季淮璟的心脏瞬间被巨大的喜悦填满，刚要咧开嘴笑，就看见锦羡举起那只没受伤的右手，指了指他手里的面碗。

“哥，盐……放成糖了。”

季淮璟一愣，将信将疑地夹了一筷子面塞进自己嘴里。一股难以言喻的甜味瞬间在口腔里爆炸开来。他哭笑不得地放下碗，伸手揉了揉锦羡的头发。

“……是哥高兴糊涂了，下次注意，下次一定注意！”

他嘴上这么说，却再也忍不住，一把将锦羡紧紧地、紧紧地抱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怀里的人很瘦，隔着薄薄的睡衣能清晰地摸到蝴蝶骨的轮廓，但却是温热的，真实的。

锦羡也给季淮璟套上了那枚戒指，季淮璟就这么拉着锦羡戴着戒指的手摩挲半天，两人的手交叠在一起。

他终于，抓住了他的风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