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他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个相框。照片上,年幼的自己和弟弟锦荣笑得灿烂。他用指腹轻轻抚摸着锦荣那张稚嫩的小脸。从口袋里拿出那份叠得整整齐齐的判决书,小心翼翼地压在了相框的下面。
“阿荣,结束了。”
“阿荣……对不起,对不起……”
他低声说,像是在完成一个迟到了八年的承诺。然后,他脱下身上那件沾染了尘埃与疲惫的便服,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熨烫得笔挺的警服。肩章上的银星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闪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最后看了一眼桌上的相框,转身走进了浴室。
浴室里没有开灯,花洒被拧开,冰冷的水流哗哗作响,掩盖了所有细微的声音。从洗漱台上拿起一片锋利的刀片,那是他准备了很久的东西,是他为自己准备的、通往终点的最后一张车票。
他靠着冰冷的瓷砖墙壁坐了下来,水流冲刷着地面。他看着自己左手手腕上那道青色的血管,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他活着的理由已经消失了,那根牵着他、让他不至于坠入深渊的风筝线,在法槌落下的那一刻,也断了。
刀锋划破皮肤的声音和一声轻轻地闷哼被淹没在了哗哗的水声里。温热的、鲜红的液体,从割裂的伤口处争先恐后地涌出,在冰冷的地砖上迅速蔓延开来,汇成一小片刺目的水洼,又很快被不断流淌的清水稀释、冲淡,像一朵在水中悄然绽放又迅速凋零的红莲。
2006年2月4日中午12:20
十分钟过去了。季淮璟抽完了第二支烟,心里的那点轻松感,不知怎么被一种莫名的焦躁所取代总觉得不踏实。他把烟头摁灭在路边的垃圾桶上,大步流星地冲进了宿舍楼。
站在宿舍门口,他听见了里面传来的哗哗水声。是花洒的声音。他松了口气,抬手敲了敲门,故意用调侃的语气喊。
“小锦,洗这么久,别搓秃噜皮了!哥进来了啊!”
他笑着拧动门把手,却发现门纹丝不动。门被从里面反锁了。不对,把手压得动却压不下去,是抵住了!季淮璟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马上意识到不对劲,但理智还在强迫他不要往最坏的地方想。
“小锦?小锦!你把门开开!让哥进去看看你好不好!?”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开始发抖,从敲门变成了用力的捶打。门板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但里面除了水声,没有任何回应。
他宁愿下一秒门被猛地拉开,看见锦羡满脸不耐烦地冲自己踹上一脚,然后骂他有病。他宁愿看见任何一种生气的、鲜活的反应,而不是这死一般的沉寂。
旁边宿舍的门开了,有警员探出头来,不解地看着他。季淮璟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他后退两步,用尽全身力气开始踹门。老旧的木门发出痛苦的呻吟,但被矮柜抵着,根本踹不开。
“窗户!”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冲进旁边那间宿舍,三两步攀上阳台,试图去推锦羡那间屋的窗户。窗户被牢牢锁死。季淮璟的眼睛瞬间红了,他没有丝毫犹豫,抬起脚,一个势大力沉的飞踹,狠狠地砸在了那扇脆弱的玻璃上。
“哗啦——”一声巨响,玻璃碎裂四溅。他翻身跳进屋里,脚底踩到了湿滑的液体。一股淡淡的、铁锈般的腥甜味混杂在水汽中,钻进他的鼻腔。水已经从浴室的门缝里溢了出来,在地板上蜿蜒流淌,那水中,带着一丝刺目的、不祥的红色。
季淮璟的心跳停了一拍。他疯了一样冲向浴室,一脚踹开那扇虚掩的门。锦羡穿着那身笔挺的警服,安静地躺在冰冷的地砖上,左手手腕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触目惊心,鲜血正汩汩地向外涌出。他闭着眼睛,仿佛只是睡着了。
“锦羡——!”一声凄厉的哭喊从季淮璟喉咙里撕裂出来。他扑过去,双膝重重地跪在冰冷的水中,颤抖着手,几乎是粗暴地扯下自己身上的外套,死死地包住锦羡的手腕,试图按住那个不断涌出生命力的伤口。温热的血迅速浸透了布料,烫得他手心发麻。
“别睡……锦羡,你他妈给老子睁开眼!你听见没有!”他哭着喊,眼泪混着脸上的汗水和溅起的水珠,狼狈地往下淌。他想把锦羡抱起来,却又怕加重伤势,只能徒劳地收紧手臂,将那个冰冷的身体紧紧搂在怀里。
他顶开抵住房门的矮柜,抱着浑身湿透、人事不省的锦羡从房间里狂奔出来。走廊里探头探脑的同事们被眼前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看着他们一向无所不能的季队,抱着怀里满身是血的人,跌跌撞撞地冲向楼梯。
警车凄厉的鸣笛声划破了立春午后的宁静。季淮璟一只手死死按着锦羡手腕上的伤口,另一只手把着方向盘,油门踩到了底。他闯了无数个红灯,车子在车流中疯狂穿行,旁边的锦羡没有一丝声息。季淮璟不停地跟他说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小锦……你撑住……哥带你去吃春饼……你不是答应了吗……你不能说话不算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