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忙碌的勘察、分析和无尽的等待中悄然滑过,转眼就到了年底。市局大楼前那几棵光秃秃的梧桐树挂上了红色的灯笼,年味儿渐浓。季淮璟和锦羡之间的那层窗户纸,薄得几乎透明,却始终没有人去捅破。
锦羡偶尔会因为案子讨论得太晚,就直接留在季淮璟那间不大的出租屋里过夜。季淮璟会把床让给他,自己蜷在沙发上将就一晚。有时候,季淮璟也会在深夜毫无征兆地发动车子,载着锦羡去一些他自己才知道的安静地方——可能是某个废弃的码头,也可能是能俯瞰整座城市灯火的山顶。他们什么也不做,只是并肩坐着,沉默地抽烟,或者看着远方的万家灯火,直到天色微明。
季淮璟很早就清楚地知道,自己对锦羡的那份感情,早就越过了前辈对后辈的界限,也超出了大哥对小弟的关怀。那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也更让他心悸的情感。但他把这份情感死死地按在心底。他想,等锦荣的案子结了,等一切尘埃落定,等那个孩子能真正地笑出来……再告诉他。
他有的是耐心,他可以等。
临近春节,队里开始安排过年期间的值班表。这种时候,大家心里都盼着回家团圆。会议室里一片安静,谁都不好意思先开口。就在这时,锦羡平静地站了起来。
“过年我值班,大家安心回家吧。”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所有人都看向他,眼神里有惊讶,也有感激。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季淮璟也跟着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挡在了锦羡前面,像是替他扛住了所有目光。
“我跟他一起。”他环视了一圈,用不容置喙的语气宣布,“过年期间,就由我和小锦轮值。其他人,都给我好好滚回家陪老婆孩子。”锦羡站在原地,视线落在季淮璟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上——那只骨节分明、曾经把他从噩梦中拉出来、也曾笨拙地帮他擦去眼泪的手。他慢慢地低下头,看着那双手,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散会后,季淮璟很自然地揽住锦羡的肩膀,带着他往食堂走。寒风料峭,季淮璟下意识地把人往自己身边拢了拢,挡住从走廊穿堂而过的寒风。
“年底了,手头上的杂案处理完,咱们再开个会,把案子重新梳理一遍。”
季淮璟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很温和,他侧过头,看着锦羡的眼睛。
“鉴定科那边打了电话,报告已经在路上了。你千万,要稳住。”
锦羡安静地听着,点了点头。就在两人快要走到食堂门口时,他做了一个连自己都感到意外的动作。他停下脚步,微微低下头,然后,试探着、轻轻地,伸出手,牵住了季淮璟垂在身侧的那只大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许是因为刚才会议室里那句“我跟他一起”,或许是因为那只手掌传来的、让人心安的温度。他只知道,当自己的指尖触碰到那熟悉的粗糙皮肤时,胸口那阵钝钝的疼痛,好像真的减轻了一些。
季淮璟的身体僵了一下。他停下脚步,低头看着那只小心翼翼牵住自己的、冰凉的手。然后,他反手,用力地、紧紧地回握住,将那只手整个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有些傻气的笑容,低头看着锦羡,故意压低声音调侃。
“哟,还学会撒娇了?”
锦羡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总是像蒙着一层雾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点清晰的、柔软的光。他看着季淮璟,重重地点了一下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嗯”。
到了食堂,两人很自然地没有选择面对面坐,而是并排坐在了一起。季淮璟身上那股混着烟草和淡淡洗衣液的干净味道,像一张无形的网,将锦羡包裹起来,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午休过后,整个办公室都投入到年底清扫积案的紧张工作中,键盘敲击声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想在过年前,给这一年的忙碌画上一个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