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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1月28日 除夕 凌晨 3 12（第1页）

除夕夜的钟声敲响时，整座城市都被绚烂的烟火和鼎沸的人声淹没。重案一组的办公室里却安静得能听见灯管发出的微弱电流声。队里的人都回了家，只剩下季淮璟和锦羡。季淮璟干脆在自己那间不大的单人办公室里支了张行军床，晚上，他把两张沙发拼在一起，自己睡在上面，让锦羡睡在那张稍微舒服点的小床上。

他们白天就坐在一起，把卷宗翻来覆去地看，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疑点，都不放过。墙上的白板被重新擦干净，画上了新的关系图和时间线。窗外是阖家团圆的喧闹，窗内是两个人的孤岛。

凌晨三点多，锦羡睁开眼。他没有做噩梦，只是毫无征兆地醒了。墙上挂钟的秒针“滴答、滴答”地走着，窗外还有零星的烟花噼啪声，声音在寂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他能清晰地听见不远处沙发上，季淮璟平稳而微弱的呼吸声。他裹着身上的薄毯，赤着脚，悄无声息地走到了沙发边。

季淮璟似乎被轻微的响动惊扰，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以为锦羡只是起夜上厕所。但是，锦羡没有离开。他站在沙发边，犹豫了几秒，然后，掀开季淮璟身上的毯子一角，躺了下去。沙发很窄，他只能侧着身，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那个温暖的怀抱里挤。

他像一只在冬夜里冻僵了的小猫，本能地寻找着唯一的火源。季淮璟猛地惊醒了。他感觉到一个冰凉的身体贴着自己的后背。黑暗中，他几乎是立刻就辨认出了那熟悉的气息。他僵着身体，声音因为刚睡醒而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确定。

“……小锦？”

锦羡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黑暗中，他能感觉到季淮璟的肌肉瞬间绷紧。他没有退缩，反而把脸更深地埋进季淮璟的颈窝，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叫了一声。

“哥。”

然后，他继续执着地往他怀里钻，像是在确认什么。季淮璟彻底清醒了。他没有推开他，而是翻过身，伸出长臂，一把将那个还在往里钻的、瘦削的身体整个捞进了怀里，紧紧抱住。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压抑的、复杂的情绪。锦羡在他怀里，重重地点了点头。季淮璟沉默了。他什么都没再说，只是收紧了手臂，拉过旁边的毯子，把怀里的人连同自己一起裹得更紧了些。他低头，下巴蹭了蹭锦羡冰凉的发顶。

“这样睡……难不难受？”

锦羡在他怀里摇了摇头。他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把脸贴在季淮璟温热的胸膛上，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像听着一首催眠曲。窗外的烟火已经散去，夜色深沉。办公室里，两个人紧紧地抱在一起，在狭窄的沙发上，沉沉睡去。

早上，锦羡是在一片极致的温暖与安稳中醒来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没有睁开眼，只是贪恋地感受着身上传来的体温和那只环在自己腰间、沉稳有力的手臂。季淮璟还睡着，呼吸均匀地拂过他的发顶。这是八年来，他第一次回忆起“心安”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不是靠药物强行换来的昏沉，也不是疲惫到极致的倒头就睡，而是一种全然的、被包裹的、好像天塌下来也有人替他扛着的踏实。

起床洗漱后，气氛变得有些微妙的别扭。季淮璟不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勾着他的肩膀，或者把他按在椅子上。就连每天午饭前那句雷打不动的“走，刷哥的卡”，到了嘴边也转了个弯，变成了略带不自然的“……去吃饭吧”。

那层窗户纸，在昨晚那个拥抱之后，被濡湿了，变得更加透明，也更加脆弱。甜蜜又尴尬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流淌，但他们谁都没有开口。他们在等，等一个能彻底打破僵局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