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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9月25日 上午 8 31（第1页）

第二天清晨，重案大队的专用大会议室里，气氛肃穆。巨大的电子白板上，赫然显示着一行红色的粗体字：97-0417悬案调查会议。

锦羡穿着一身崭新的、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警服，肩章在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他站得笔直，像一柄出鞘的利剑。专案组的人不多，除了他和季淮璟，还有两名经验丰富的联络调查员，老张和老李，都是跟着季淮璟办过许多大案的老搭档。

“人不多，但都是精锐。”季淮璟站在白板前，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锦羡身上，“这桩案子，时间太长了，很多线索都断了，证人也流失了。但这不代表我们就要放弃。”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像一颗钉子，砸进每个人的心里。“我向你们保证，我们绝不会让这桩案子，成为无法昭雪的冤案。”

会议正式开始。厚厚的卷宗被分发到每个人手上。当印有“现场照片”字样的档案袋被打开，锦羡的手，还是控制不住地抖了两下。那细微的颤抖带动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照片是陈旧的，泛着黄，但上面的内容却清晰得如同昨日。那个小小的身体，穿着已经被血浸透的蓝色外套，蜷缩在冰冷的地上。

十五刀。

照片旁边附着法医的鉴定报告，用冰冷的文字描述着每一处伤口的位置和深度。最致命的一刀在脖颈，利器从脖颈左侧贯穿至右侧，精准、狠戾，一击毙命。剩下的十四刀，深浅不一，杂乱无章地分布在小小的身躯上，像是一种疯狂的、歇斯底里的泄愤。

“啪——”

一声脆响，锦羡猛地合上了卷宗，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他胸口剧烈地起伏。季淮璟一直注意着他，几乎是在他合上卷宗的同一时间，便迈步走到了他身边。

他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而是伸出宽大的手掌，紧紧抓住了锦羡冰冷颤抖的手，然后，用不容置喙的力道，将那本卷宗重新翻开，摊在锦羡眼前。

季淮璟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近人情的严厉。

“锦羡，这是你自己选的路，是你迟早要面对的，看着它。别让我看不起你。”

锦羡的身体僵住了。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季淮璟，嘴唇颤抖着，像是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季淮璟没有移开视线，他的眼神像一把手术刀，冷静而锋利，剖开所有脆弱的伪装。

“我不会的。”

事实很快证明，季淮璟的决定是正确的。锦羡的加入，像一把锋利的解剖刀，精准地切入了这桩沉寂了八年的悬案最核心、也最被忽略的部分。

会议室里，锦羡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他盯着白板上的小区平面图，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每一个字都像从冰里捞出来的。

“当年我出门找阿荣，巷子里根本没有人。我沿着路一直到小广场，跟他一起玩的小孩说阿荣拿着风筝回家了。”“我们住的那个旧小区，进出的路只有一条。从家门口到小广场，我走过去，再跑回来，最多十五分钟。”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燃起了一簇幽暗的、偏执的火焰。

“也就是说，几乎就在我出门的下一秒，阿荣就带着凶手……回家了。可是，为什么我一点声音都没听到？为什么我出门的时候，什么都没看见？”

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锦羡说，这一点，他想了八年，也没想明白。

“再去现场。”季淮璟当机立断，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老张老李，你们继续梳理当年的目击者证词，看有没有新的发现，随时保持联系。锦羡，跟我走。”

2005年9月25日上午10：06

黑色的越野车在城市里穿行，车内的气氛沉默得有些压抑。季淮璟专心开着车，没有说话，只是在等一个红灯的间隙，伸出右手，越过副驾的座椅，在锦羡的肩膀上用力拍了拍。

“做得不错。”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一种郑重的认可。

锦羡的肩膀微微一颤。他没有回头，只是死死地盯着前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拼命地把涌上眼眶的温热逼了回去。他用力地点了点头，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嗯。”

天空阴沉得像是被人泼了一砚浓墨，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一场大雨悬在头顶，要落不落，像极了八年前的那个下午。

黑色的越野车停在了那个已经有些破败的小广场边上。这里没什么变化，滑梯的漆掉了大半，跷跷板也锈迹斑斑。锦羡下了车，抬手指着广场旁边那个孤零零的凉亭，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那天下午我收拾屋子，阿荣和几个小伙伴在这里玩。”

“差不多四点多，快下雨了，我拿着伞下来找他。他们说，阿荣已经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