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下班时候,众人纷纷收拾东西准备出发。锦羡像往常一样,整理好桌面,背上包,准备回宿舍。他刚走到门口,一只手就重重地落在了他的肩膀上,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想溜?”季淮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笑意,“今天的大功臣可跑不了,必须去。”
锦羡的身体僵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我不去。”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什么,只是下意识地觉得,自己不该出现在那种热闹的、庆祝的场合里。在那个案子告破之前,他没有资格享受任何一场庆功宴。更何况,是和季淮璟他们坐在一起。
季淮璟没把他的拒绝当回事,只当这孩子又犯了别扭。他揽着锦羡的肩膀,想把他往外带,却没想到,一股意料之外的巨大力道从锦羡身上传来。季淮璟使了劲,竟没能拉动分毫,反而因为惯性,自己被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回过头,诧异地看着门口僵持的两个人,气氛凝固得有些尴尬。
季淮璟也愣住了,他完全没料到锦羡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和力气。他立刻松了手,回过头,眉头紧锁地看着锦羡,眼里的调侃瞬间褪去,换上了担忧。
“怎么了这是?”
锦羡垂着眼,避开了他的视线,只是固执地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低,也更僵硬:“我不去。”
办公室里的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季淮璟沉默了几秒,随即对着众人挥了挥手。“你们先去,老地方占好座,把冰啤酒先点上。我跟这小子聊两句,随后就到。”
打发走了其他人,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季淮璟没再强迫他,而是拉着他的手腕,把他带回到他自己的座位上,轻轻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然后,他自己一转身,随意地坐在了对面那箱半空的矿泉水上,两条长腿舒展开,形成一个半包围的姿态,准备跟这个固执得让他心疼的小孩,好好聊聊。
办公室的灯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光线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锦羡看着面前这个男人,他总是这样,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热闹闯进自己的世界,此刻却安静地坐在那箱矿泉水上,专注地看着自己,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调侃,只剩下纯粹的探寻。
锦羡有些无措,在这种直接的、不带任何玩笑意味的对视里,他第一次败下阵来。他移开视线,落在季淮璟身下的纸箱上,声音很低:
“箱子要塌了。”
“塌不了。”季淮璟摆摆手,身体微微前倾,打断了他拙劣的转移话题,“告诉我,为什么不去?是讨厌我,还是讨厌组里的人?”
锦羡抿紧了嘴唇,不说话。季淮璟看着他那副紧绷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他知道这孩子心里压着什么,那块巨石,不搬开,他永远也走不出来。
“小锦,”季淮璟的声音忽然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知道你在想什么。97-0417号案,重案组……从来没有放弃过。”
那串熟悉的编号像一把钥匙,瞬间捅开了锦羡心中最深处的锁。他猛地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季淮璟,那双一直如古井般沉寂的眼睛里,迅速漫上了一层水汽,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季淮璟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伸出手,用带着薄茧的粗糙拇指,轻轻抹去那滴悬在锦羡眼睫上、将落未落的泪珠。
“本来想等你再适应一段时间,”他看着锦羡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但现在看来,等不了了。我答应你,只要你下周表现‘优秀’,我就让你……提前加入专案组。”
“……优秀?”锦羡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沙哑,他以为自己会听到“侦破多少案件”或者“荣立几次功勋”之类的条件。
“表现优秀就是——”季淮璟忽然轻松地笑了,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每天按时跟我一起吃早饭、午饭、晚饭。到点就下班,不许一个人窝在宿舍。晚上跟我出去散散步,熟悉熟悉环境。还有,像今天这样,跟着大家一起去吃饭。”
锦羡彻底愣住了。他设想过无数种交换条件,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些。那些被他视为无聊、麻烦、避之不及的日常,在此刻,却成了通往他唯一目标的阶梯。巨大的错愕和一种难以名状的暖流冲击着他的防线,那滴被季淮璟抹去的泪水仿佛只是一个开关,更多的眼泪控制不住地,吧嗒吧嗒往下掉。
季淮璟没再说话,只是手忙脚乱地从裤兜里掏出一团东西——那皱巴巴的样子,一看就是洗衣服时忘了拿出来,跟着洗衣机滚了好几圈的纸巾。
他要拿着这团纸就要去给锦羡擦脸,锦羡却像受惊的猫一样,猛地往后一仰,躲开了他的手。
“嘿!不准嫌弃!”季淮璟看他这副样子,知道他心里最紧绷的那根弦松动了,故意板起脸,拿着那团皱纸,作势就要往锦羡脸上蹭,“哥给你擦眼泪,天大的面子,不准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