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球需要咬牙切齿?”
“我没有咬牙切齿。”
“你就是有。你每次不开心都会把嘴抿成一条线,你以为我不知道?”季淮南靠在她旁边的墙上,“怎么了?谁惹你了?”
沈七舒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尾微微上挑的眼睛,深棕色的虹膜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沈七舒在心里搜肠刮肚地找词——想说“你眼睛挺好看的”,想说“你笑起来跟别人不一样”,想说“我刚才看你跟那个人说话心里有点不舒服”。
但这些话组合起来会变成“我在吃醋”。
她不能暴露。
“没谁惹我。”
“他?”季淮南忽然说出那个人,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食堂的菜有点咸。
沈七舒的手一顿,球弹起来差点没接住,手忙脚乱拍了好几下才控制住。
“赵婉婷跟你说的?”沈七舒问。
“她不说我也看得出来。你刚才站在这儿发了十二个球,每一个都砸在同一个位置。正常人练发球不会这么准——你这个精准度可以去当狙击手。”季淮南看着她,眼睛里的笑意一点点收起来,“你看见我跟那个人说话了。”
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看见了。”
“他来找我问一道物理题。”
“他是理科生,你是文科生,他问你物理题?”沈七舒差点被自己的语气酸到牙。
季淮南被噎了一下,然后忽然笑出声来,靠在墙上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沈七舒,你吃醋了。”
“我没有。”
“你就是吃醋了。你的表情管理在你说话的时候全面崩盘——嘴角往下压了两毫米,眼睛往左偏了十五度。你每次嘴硬都是这套动作。”季淮南歪着头看她,“你放心,他现在跟林栖挺好的。我只是帮他分析一道题——他卡了三天,问了三个理科生都没做出来,最后想起我是他初中同学,死马当活马医。”
“结果呢?”
“你做出来了?”
“对。用数学里的向量法解的物理题,交叉学科。”季淮南把碎发别到耳后,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得意,“老周说我数学思维好,虽然我不太信,但今天好像确实派上了用场。”
沈七舒把排球夹在胳膊下面,低头看着脚下被踩扁的草。季淮南用数学向量法解物理题,帮一个理科创新班的人解决了一道卡了三天的难题。这个人的脑子到底是什么构造?但她选了文科。
“我不是吃醋。”沈七舒闷闷地说,“我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觉得他运气好。”
季淮南没有接话,安静地靠在墙上。操场上有人在喊加油,有人在吹哨子,但这些声音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然后她从墙上直起身,说了一句沈七舒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语气平淡得跟刚才说“交叉学科”差不多。
“他运气好,是因为有人追着他跑。你运气好,是因为你身边有个人,哪里都不去。”
说完就走了,高马尾甩了一下,栀子花发夹在阳光下晃了一下。
沈七舒站在原地,排球从胳膊下滑落,在地上弹了两下滚远了。她把这句话拆开来分析了好几遍——第一遍:你身边有个人,哪里都不去。季淮南在说自己。第二遍:你运气好。季淮南认为留在她身边是一种运气。第三遍:整句话合在一起——季淮南拿那个人和她沈七舒做了对比,结论是沈七舒赢了。
沈七舒弯腰把排球捡起来,拍了拍草屑。林知意从远处跑过来问她发球练完了没有,她说练完了。林知意看了她一眼,说“你笑什么”,沈七舒说“我没笑”,林知意说“你嘴角都快翘到耳根了还说没笑”。
高二下学期的第二次月考,沈七舒的排名掉到了第六。
沈七舒拿到成绩单的时候面无表情,指甲在掌心掐出了四个深深的印子。
晚自习课间她照常去乒乓球台边给季淮南补课。季淮南的月考成绩也出来了——数学122,英语97,总分挤进了年级前一百五。这是她这辈子最好的成绩。沈七舒应该高兴的,但那半句恭喜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季淮南做了一道立体几何证明题,做到一半抬头看她。
“你今天不对。”
“什么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