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七舒,月考加油”。
她把那张纸条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然后重新折好,放回口袋里。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很轻,像是有人踮着脚走路。
沈七舒转过头。季淮南从楼梯口拐过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看见沈七舒的时候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儿?”季淮南走近了,“晚自习不上?”
“出来透透气。”沈七舒把身体转回去,继续看窗外。
季淮南走到她旁边,也靠在窗台上。两个人并肩站着,肩膀之间隔了大概二十厘米的距离。沈七舒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就是洗衣液的味道,很淡,混着一点优酸乳的甜味。
“你考得怎么样?”季淮南问。
“第八。”
“那不是挺好的?”
“掉了两名。”
“就两名,又不是二十名。”季淮南把塑料袋放在窗台上,从里面翻出一盒优酸乳,插好吸管递给沈七舒,“喏,庆祝你考第八。”
沈七舒接过来喝了一口。原味的。
“你那个重点班倒数第一考得怎么样?”她问。
季淮南笑了:“倒数第五,进步了。”
“那也值得庆祝。”
“所以我也给自己买了一盒。”季淮南从袋子里又掏出一盒,插上吸管,跟沈七舒碰了一下,“干杯。”
两盒优酸乳在窗台上碰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塑料声响。这个画面如果被外人看到大概挺傻的——两个人站在黑漆漆的楼道里,举着优酸乳碰杯,庆祝一个掉了两名的第八和一个倒数第五。
但沈七舒觉得这个画面她可能会记一辈子。
两个人就着窗外的夜色喝完了一整盒优酸乳,谁都没说话。
沈七舒忽然觉得今天考砸了也没那么难受了。不是因为优酸乳好喝,而是因为这个站在她旁边喝优酸乳的人,是季淮南。
“沈七舒,你看。”季淮南忽然指着窗外。
沈七舒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天边最后一丝暮色还没散尽,云层被染成了深紫色和暗橙色,一层一层的,像水彩画里晕开的颜料。教学楼的轮廓在暮色里变成了剪影,远处操场上亮起了第一盏路灯,橘色的光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温柔。
“好看。”沈七舒说。
“嗯。”季淮南托着腮帮子,手肘撑在窗台上,“我小时候最喜欢看晚霞。我们老家那边没有高楼,站在院子里能看到一整片天。夏天的时候晚霞特别好看,红的紫的粉的,什么颜色都有。我妈说那是天上的仙女在染布。”
沈七舒听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融化。季淮南很少说家里的事。沈七舒知道她家在农村,条件一般,但听她说起晚霞、院子、仙女和布的时候,觉得那个画面好得不像真的。
“你们家种什么?”沈七舒问。
“苹果。还有几亩玉米。”季淮南说,“暑假你可以来玩,我给你摘苹果吃。我们家的苹果特别甜,比市场上卖的好吃多了。”
沈七舒握住窗台的边缘。季淮南说“你可以来玩”,不是客套的“以后来玩”,是有具体内容的——暑假、摘苹果、特别甜。她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觉得比优酸乳甜。
“好。”沈七舒说。
季淮南转过头看她,笑了一下。晚霞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色,左边眼角下的那颗泪痣像一个小小的逗号,把她的五官点得很生动。
“对了,”季淮南忽然想起来什么,从塑料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递给沈七舒,“这个给你。”
沈七舒低头一看,是一枚四叶草。不是真的四叶草,是一个塑料的小挂件,做成四叶草的形状,绿色的,中间穿了一根红绳。看起来像是小卖部卖的那种便宜玩意儿。
“刚才去小卖部买优酸乳的时候看见的,觉得挺可爱的就买了。”季淮南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但她的长指甲在窗台上敲了两下,嗒嗒的,像是有点紧张。
“你送我四叶草干嘛?”沈七舒接过来,捏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