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到一半,他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了吴丽敏身上。
“丽敏,”他开门见山,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你手里现在有多少钱?”
吴丽敏正在啃一块叉烧,听到这个问题,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慢慢地把叉烧嚼完,咽下去,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用一种很自然的语气说:“我啊?每月月光。不借钱过日子就不错了,哪还有钱?”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你也太看得起我了”的笑容,看起来毫无破绽。
但赵国柱在生意场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他看得出来,吴丽敏这是在装穷。
“月光?”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你别跟我来这套”的意味,“你一个月的工资也不算低,怎么就能月光了?”
“赵老板你不知道,”吴丽敏叹了口气,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房贷两千多,车贷一千五,物业费、水电费、燃气费、电话费,加起来七八百,孩子补习班一个月两千,剩下的钱吃饭、买衣服、随份子,月底一分不剩。你说我哪来的钱?”
赵国柱听完了,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但他的目光已经从吴丽敏身上移开了——不是因为他信了她的话,而是因为他知道,从吴丽敏这里是弄不到钱的。
这个女人太精了。
她不是没有钱,而是她根本不相信把钱给别人能发财这种事。在她的世界里,钱只有攥在自己手里才是安全的。什么投资、理财、分红,在她眼里都是骗人的把戏。
赵国柱把目光转向了周莉。
周莉正在安静地喝汤,花胶鸡汤炖得很浓,她用勺子一口一口地喝着,表情安详得像是在自家客厅里。
“周莉,”赵国柱的声音放得更柔和了一些,像是在跟一个需要特别关照的客户说话,“你呢?你家里有没有闲钱?放我这儿,我带你赚钱。”
周莉放下汤勺,抬起头来,推了推眼镜。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
“赵老板,我家里除了那三套房子,真没什么富裕钱。”
“三套房子”这四个字,她说得很轻,但赵国柱听得清清楚楚。
“房子是死的,钱是活的,”赵国柱往前探了探身子,“你把房子抵押出去,换来钱,拿钱去赚钱。等赚了钱,你可以买更大的房子,不是更好吗?”
周莉的表情没有变化。
她端起汤碗,又喝了一口汤,慢慢咽下去,然后说:“我回去跟我老公商量一下吧。”
这句话说得滴水不漏。
“回去跟老公商量”——既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给自己留足了余地。而且这个理由谁也挑不出毛病,夫妻之间的大事,本来就应该商量着来。
赵国柱看着周莉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知道今天从她这里也得不到什么了。
他靠回椅背,端起红酒杯,慢慢地转了一下,看着杯壁上挂着的酒液,像是在思考什么。
三
曹岳一直低着头吃饭,一言不发。
她不是不想说话,而是不敢说话。
她怕赵国柱把话题转到她身上。
她已经借了三张信用卡给他了,一共九万的额度。虽然赵国柱每个月都按时给她使用费,但她心里一直不踏实。如果赵国柱再让她借钱或者抵押房子,她该怎么办?
借吧,她不敢。她家的情况本来就不好,每一分钱都有去处,经不起任何闪失。
不借吧,她又不知道怎么拒绝。三张卡都借了,再说没钱,谁会信?
她夹了一块烧鹅,放在嘴里嚼了很久,都没有咽下去。
好在赵国柱的目光没有落在她身上。
也许是觉得她已经“贡献”了三张卡,够意思了,不想再逼她;也许是在他心里,曹岳已经没有“榨取”的价值了,她的信用额度已经用完了,再要也榨不出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