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按下了发送键。
曹岳看着那三个字出现在对话框里,感觉自己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
“你干什么!”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她推得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谁让你动我电脑的!”
刘建国直起身来,比她高出一个头。他是那种一米八几的大个子,骨架很大,但因为常年体力劳动,身体显得有些粗壮。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袖口上还有没洗掉的油污,站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座沉默的山。
但他的眼神不是山一样的沉稳,而是海一样的阴沉。
“你天天跟谁聊天?”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天天晚上一回来就坐在电脑前,跟谁聊?”
“我跟谁聊关你什么事!”曹岳的声音比他还大,像是在用音量掩饰心虚,“我上个网怎么了?我聊个天怎么了?我是你什么人?你管得着吗?”
“你是我老婆。”刘建国的声音终于高了一些,但依然压抑着,像是怕被邻居听见。
“老婆?”曹岳冷笑了一声,那个笑声里满是嘲讽和苦涩,“你现在想起来我是你老婆了?你一个月挣那三千块钱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还有个老婆?你连个房子都买不起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还有老婆?”
这句话像一把刀,准确地扎进了刘建国最疼的地方。
他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曹岳看着他那张憋屈的脸,心里既解气又难受。她知道自己说的话很伤人,但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她太委屈了,太失望了,太需要一个出口来发泄这些积攒了很多年的情绪。
“我……”刘建国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我去接孩子,他在他同学家做作业,我去接他回来。”
他没再看曹岳,转身走到门口,从衣架上拿下那件旧棉袄,套在身上,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曹岳觉得那声音像一记重锤,砸在她的心上。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地坐回椅子上。
电脑屏幕还亮着,QQ窗口还开着。
海浪无声发了好几条消息。
“怎么了?”
“你打的‘不可以’是什么意思?”
“你那边是不是有人?”
“在吗?”
“还在吗?”
曹岳看着这些消息,手指放在键盘上,却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她盯着屏幕发呆,眼泪不知道怎么的就流了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键盘上,在那几个常用的按键上留下圆圆的水渍。
她抬起手,慢慢地打了一行字:“改天吧。”
发送。
然后她关掉了QQ,关掉了电脑,趴在桌上,把头埋在手臂里,肩膀一耸一耸地哭了起来。
屋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嘀嗒”声和窗外偶尔经过的汽车声。
那是十二月的夜晚,屋里的暖气不太热,她穿着毛衣还是觉得有些冷。
但比身体更冷的,是她的心。
三
接下来的日子,家里的气氛更紧张了。
刘建国像是突然换了一个人。以前他下班回来就在沙发上一坐,看电视、打游戏,不怎么管曹岳的事。现在他变得格外敏感,曹岳一坐到电脑前,他就会放下手里的事,挪到离电脑最近的地方坐着,眼睛时不时地瞟过来。
曹岳的手机响了,他会问“谁打的”;曹岳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会问“谁发的消息”;曹岳出门的时候穿了一件新衣服,他会问“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不知道”。
曹岳被他盯得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