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叔手指在桌上弹了弹。
"一个月不到三十文。多出来的布。一匹标布五钱银子,多出两匹就是一两。三十文换一两银子。"
他顿了顿。
"这台织机,我要。我排第二台。先紧着沈家自己用,下一台轮到我。"
沈大柱从鼻子里出了一口气,很短。他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什么都没说。
顾氏织到太阳偏西才停。
她从织机上站起来,膝盖响了一下。
手心被梭子摩擦的地方发红。但没起泡。
以前织一天,手心至少磨出一层薄茧,今天只红了一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翻过来,又翻过去。
"手不用投梭了。"她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光接,不磨手。"
沈秀宁把新织的布举起来对着光。
经线和纬线的交织点和旧织机一样平整。梭子飞得快,但没跳过一根线,没断过一根线。
"明天织满一天。看螺丝松不松,看弹簧片退不退火,看铜套磨不磨损。"
顾氏站在织机旁,手放在打纬板的横梁上。
"这台织机跟了我十六年。"
她声音很轻。
"十六年,我每天坐在它前面。梭子从左手投到右手,从右手投回左手。今天它不用我投了。"
沈秀宁走过去,把顾氏手里缠着的纬线拿过来,绕在自己手指上。线头在食指上绕了两圈,和顾氏刚才绕的一样。
"明天织满一天。"
顾氏点了点头。
沈大柱把最后一个抽屉关上。
抽屉底板撞上框架,发出木头碰木头的声音。
"明天。"
他把围裙解开搭在椅背上,出了木工房。
院子里安静下来。
纺纱间的烟囱还在冒烟,暮色里的青烟斜着往东飘。
木工凳上摊着王铁匠留下的备用弹簧片,两片,搁在刨花堆边上。
织机停在院子中间。
两根钢杆从击梭箱两侧伸出来,横跨经线,在暮色里泛着刚才那根钢杆一样的冷光。
梭子搁在钢杆中间,铜套的横切面在暗处发黄。
击梭锤停在滑轨中间,两颗螺丝露在外面。一个垂直,一个横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