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角摞了六层纱筒,今天赵婶又纺了八筒。
旁边地上排了一排新满的,还没摞上去。
她数了一下,六层,每层四个到六个不等,在墙角堆成一个梯形。
最上面那层离天花板横梁只剩两寸多的距离。
纺纱翻倍了,织布还是跟以前一样。
四台织机,顾氏一个人从早到晚,一天的布不到四匹。
纱纺得越多,库房里堆得越高。
六层纱筒变成七层,七层变成八层,八层的时候横梁底下就塞不进去了。
飞梭图纸和传动图夹在同一本四书里。
沈秀宁把两叠棉布从书页里抽出来,并排铺在桌上。
左边那张是飞梭,燕尾槽的截面图、击梭锤的弧形面、滚轮梭子的底部开槽、弹簧座的固定孔。
右边那张是八锭,锭子座的八孔排列、皮带走向、张紧轮的安装槽、导纱横杆的草图。
一个是等螺丝的。
一个是刚画完的。
她把两张棉布叠在一起夹回书里,手指碰到飞梭图纸的边角。
燕尾槽的尺寸标注、弹簧片的弹力测试记录、击梭锤的弧形面修了几刀,每一条线她都在旁边画了一道短横,做过的事打一个勾。
弹簧片打了勾。
击梭锤打了勾。
滚轮梭子打了勾。
燕尾槽打了勾。
螺丝空着的。
螺丝到了飞梭就能装上去。
一台飞梭织机顶三台旧式手投。
四台织机都装上飞梭,一天的布从四匹翻到十几匹。
纱纺得再多也堆不到第八层。
沈秀宁把四书合上,书页之间夹着的棉布露出一角——导纱横杆的草图只画了一半。
另一半是空白的,等细钢丝到了再补。
她抬头看了一眼库房。
纱筒在月光下堆了七层。
最上面那层是今天赵婶新纺的八筒,筒身绕满了米白色的纱线,在暗处泛着微微的麻白光泽。
离天花板横梁的距离不到两寸。
半个月。
螺丝到了,飞梭装上,织布跟上纺纱的速度,库房里的纱筒就不会再堆到第八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