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雄壮的身影从树后冲出,手中提着两坛黑乎乎的东西,腰间缠着长长的引信。
来人正是负责接应的锦衣卫总旗,雷老虎的远房堂弟,人送外号“雷大彪”的雷大彪。虽与杀手同名,却是个直肠子的好汉。
“大彪!快走!”裴元目眦欲裂。
雷大彪浑身是血,显然已经经历了一番恶战。他看着被围攻的裴元和即将被追上的账房先生,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裴大人,带着证人走!这帮孙子,老子包圆了!”
雷大彪猛地转身,挡在了影卫追击的必经之路上。他手中的酒坛重重砸在地上,摔得粉碎,浓烈的火油味瞬间弥漫开来。
三名影卫见状,身形一晃,呈“品”字形将雷大彪围在中间。左侧影卫手腕一抖,一条软鞭如毒蛇出洞,直取雷大彪下盘;右侧影卫则手持双钩,专锁兵刃;中间一人手持长剑,剑尖颤动,封死了雷大彪正面的所有退路。
“来得好!”
雷大彪狂笑一声,不闪不避,竟迎着那软鞭踏前一步。他左手猛地探出,如铁钳般抓住了软鞭的鞭梢,右拳紧握,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在左侧影卫的面门上。
“咔嚓!”骨裂声清晰可闻。
右侧影卫大惊,双钩一错,狠狠钩向雷大彪的肋下。雷大彪仿佛背后长了眼睛,腰身一拧,那双钩堪堪擦着他的衣襟划过,撕下一大片布料。他顺势回身一记肘击,重重撞在那影卫的胸口,那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
“点子扎手!一起上!”中间持剑的影卫厉喝一声,长剑化作点点寒星,直刺雷大彪周身大穴。
雷大彪身上已多了数道伤口,鲜血染红了衣襟,但他眼中的战意却愈发高昂。他一把扯下腰间的引信,咬在嘴里,双手各持一坛火油,如同两柄重锤,左右横扫。
“砰!砰!”
两坛火油砸在剑身上,巨大的力量震得那影卫虎口崩裂,长剑脱手。
“雷老虎!你敢!”杀手首领大惊失色。
“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锦衣卫雷大彪是也!来啊!同归于尽啊!”
雷大彪狂笑着,一口吐掉嘴里的引信,手中的火折子毫不犹豫地扔向了地上的火油。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火光冲天而起。那不仅仅是火焰的燃烧,更是死亡气浪的宣泄。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灼热的气流,瞬间将周围数丈内的枯草连根拔起,化作漫天飞舞的火雨。
古庙前原本狰狞的断壁残垣,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巨石与焦木如炮弹般四散飞溅,狠狠砸入黑暗的林间。地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犁过,留下了一个焦黑巨大的深坑,坑底暗红的余火还在贪婪地舔舐着焦土,发出“滋滋”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糊味,那是皮肉、布料与火药混合后的恶臭。几截断裂的兵刃残片深深嵌入了不远处的树干,断口处还冒着青烟。原本茂密的灌木丛此刻只剩下一片狼藉的灰烬,夜风卷过,扬起漫天黑灰,如同下了一场肮脏的雪。
“大彪——!”
裴元悲愤欲绝,趁着一众影卫被爆炸震慑、东倒西歪的瞬间,一把抄起吓傻的账房先生,翻身跃上一匹无主的惊马,狠狠一夹马腹,冲入了茫茫夜色。
“咳咳……追!给我追!”
雷老虎灰头土脸地从烟尘中冲出,他引以为傲的鸳鸯钺被炸飞了一只,半边身子都被熏得漆黑。他看着满地的残肢断臂和那个冒着黑烟的深坑,气得双目赤红,一口黑血吐在地上,“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
官道上,马蹄声如雷。
裴元紧紧抱着账房先生,任由带火星的树枝抽打在脸上,鲜血淋漓。
身后的喊杀声渐远,但那股焦糊味似乎还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冲天的火光,眼中不再有丝毫犹豫,只有如寒冰般的杀意。
“这笔账,我会找曹化淳,一笔一笔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