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爹死了。
哎唷俺不是这个意思,行行行你不要说了,我知道你没有爹,妈也没,你妈也死了。俺当时哪里知道那是西雅茨,也没人告诉过我鲸鱼可以变来变去,你们默认的俺统统不懂不要以为俺晓得。
还是伽门罗告诉俺它是啥,俺去船长室找日记上画过魁纣人的页数看,把页码翻乱了找不到图画,依稀还记得老头画那家伙是标了名字的,一时间想不起来,那只该死的大黑鱼在一边卷着睡大觉,俺踹了它两脚,踹不动坐回去翻日记,老登在期间回来了一趟,开门看到俺好像在翻找上来问想找啥,俺和他说在宏教神龛厅见到了一个魁纣人,没在系统里查到他任职,有些好奇,想到您好像画过就来看看。
老东西一听来了精神,用力拍了一下黑龙,咣当一下把那玩意拍醒了,那肥龙起来的气势太吓人了,它给老头拍醒了,撞得沙发横移出去,我就坐它边上小沙发,差点以为海兽要咬人,捧着大部头翻到了地毯上。它起来就对老登喷气,看到从地上爬起来的俺不喷了,揣着两个前鳍趴回去一副做错了的衰样,老头也不生气,问俺是不是最近才去那个厅,他一直都在那呀,下次找他玩吧,不然你很难在船上别的地方见着,说着又拍了一下黑龙的背,拍得山响,鱼又长长喷了一气。
司令进了会儿厨房,出来时给俺端来一盘炒蛋一杯甜品一壶甜酒,俺一个劲说谢谢。糟老头给黑鱼一筐生菜,有一下没一下地挖他杯里雪糕球,问我是不是这段时间太忙了抽不出时间来看日记,他认为俺太不当一回事了,装模做样地伤心。
俺呃呃呃嗯嗯嗯非常抱歉啊工作是比较忙,聊了几句他看着黑龙问我,裴莱茵,你就这么讨厌鲸鱼吗。
老娘炒蛋都堵嘴里不嚼了,不过嘴上还客客气气,长官,咱们追的这个叫歌利亚的鲸鱼,真有把握灭了它,消去它海兽的影响,不会出现别的危害性和它一样甚至比它更大的动物?
糟老头子不答话还反问我,如果给你一个机会你想对它们做什么。他比我还闲得慌,一勺勺挖雪糕球,俺看那蠢鱼还卧着吹一口酒和他坦白,长官啊,俺有什么想法俺也不好说,要不请您听俺个故事,赏脸不?
他好啊好啊就凑上来,俺和他讲俺从前。
俺出生在共和国第四个百年的尾巴尖,小时候一家祖孙八口人,谈不上阔绰也说不上多穷,就是你能在纳沙什看到的最普通的平头小老百姓人家。我娘是社区行政的一个坐班小员工,我爹是做手工的无业游民,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那种。
咱家只有俺妈是良民,不能住中心区只能住外围区,那时咱文明处在一场很长时间的殖民地跟首都的内战里,而且是接近内战结束的时期,以前派出去殖民的移居地个个都不认首都组建了一支大反抗军舰队,岛链系外和系内的都有,什么瀛川人梭目人,巡检和后人组的大型混合舰队把本土舰队打得落花流水啊那是,拉锯了三十年吧,跨七重地块链开到比阿附近了都。表面上大家都还照样轻轻松松,但都知道反叛军在周边一蹲就是几十年,稍微是个首都长大的读点儿历史都会感觉压力。反抗军比较讲武德,不至于往你平民头顶扔□□,这种表面上的和平就维持了很多年,到我长大也还那样,大伙早习惯了叛国舰队修海岸上的常驻友好交流基地了。
俺的家和俺的生活就真特别普通,普通到我都不觉得有啥能和你讲,大家都大差不差地长,读社区学校读到成年出来去分配的岗上班,和工厂流水线一样,俺从小到大没遇到过震撼的犯罪没被偷过钱没被骗过资产,中央大计算把文明打理得很好,我们这个时代早没什么大型犯罪了,很多时候你都忘了比阿还处在战争时期,因为老百姓过得实在太幸福了。
二十年的时间就这样过去,后来俺工作调动去了别的区,老一辈本来是要按要求去赡养院的可老人家不去,咱家里也舍不得,俺爷爷老奶都思维还清楚着呢,俩老人养了三条狗每天都出去遛,俺和俺老妹都很喜欢,要是俩去了赡养院家里就冷清了,我娘和俺都一个闪才回一次家,平时就俺老爹妹妹在家里和老人待着。老一辈和社区商量好推迟了去养老院的日期,一家人又过了几年,有天俺过节放假,刚好老妈出差老爸去集市摆摊,俺想着老家就妹妹和老人那得回去陪陪,坐一趟区班车回去,家里空着没人,挨个打消息没一个接,好像他们只是突然间商量好出去玩了,桌上的炖菜都搁着凉透了,狗也不在,狗绳留下来了,人出门应该不是很久。俺赶紧把老娘老爹叫回来上报社区,消息终端发出去都没有一丁点回复,过了一天俺们慌了,说不会是遭人贩子了吧。
咱仨都不信,都这个时代了还发生这种事,俺宁可想是妹儿心血来潮拉着三条狗奶奶爷爷外公外婆一伙去三重岛链外度假,接收消息没那么快,宽慰爹妈不用担心。可你过了半年人都没消息你不慌谁慌,俺家打听过好多次半毛消息都没,俺不懂了,问治安管理局咋可能世上还有人凭空消失了什么记录都没有没有监控画面没有芯片反馈找不着一丁点行踪的?
老爹在找亲人这段时间拜上了旭日,拉着俺到处跑老庙找厅堂烧高香听圣歌,求太阳和它手下的蕃王发发力把家人带回来,求了两年到了523年吧,俺受够了,辞了工作去硬着头皮求姑妈,俺姑妈人好,二话不说给俺内推了个政府岗,和管理文件有关的,说不定能靠后续关系找到失踪的家人。等着过审核的那个闪俺去中心区仿古贵族餐馆找了份招真人服务生的活。
那餐馆说是情调,其实网上都笑是装样子打发人的馆,俺做工时偶然听几个同事边泡茶边聊天说地海舰队在地下又截了一批货船,又是黑市交易卖后人的;听我部队的朋友说从那些船上搬出来好多口装置,积着满满的人体碎片,都成浆糊了。俺在那儿端盘子,他们在那边哈哈笑,互相嘲说都什么时候了,吃人这种事情一直不都在?杂种人吃我们这时代就不吃?还那么大惊小怪让人看笑话。
当天俺就和娘商量去了趟委员会,就是俺后来工作的那个管控委员会,去他们在中心区开的局子,局里人给我们承诺说好查出来了一定给你们答复。等啊等,一年过去才来了个人,牵着个女孩穿着委员会工作服,上门和俺说货船的血基因鉴定出来了,确实有你们其他四个家人的,不过这娃儿给他们相中当宠物养了起来没被扔,我给您一份资料您看看吧。
俺天都塌了,你可以想象吗?就这种在这个时代基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还是在文明的首都区,这种可能一百万分之一也没有的概率就落到了俺家,怎么可能呢,它就是发生了,你大多数人你一辈子都不能撞上,就俺家中了头奖。俺冲出家门在街拐角拽住那个委员会的问她那群人贩子长什么样,现在抓了起来不关在哪。
她问俺你想了解的是哪种,负责在比阿抓人的就是普通后人而已,开货船和他们对接的是给沃那王朝服务的昆西人——就是殖民过我们纳沙什一百多年的人类,身上长条纹的,你去地海可以见到很多他们和我们人基因培育的后代。不过那条货船是一条交易用船,上面的昆西人是和边境移居地的后人对接,把船转手给时治博殖民地的,所以我们去到的时候船是机器在运行。
时治博殖民地俺记得,那是加入了反叛军一块闹脱钩反攻纳沙什的一个地区啊。
那时候年轻的俺对委员会派的人问东问西,魁纣人吃人这俺知道,但昆西,这个外族平时新闻报导的根本不吃肉,要人干嘛?那人露在外头的小臂跟手背都是纹身,怪花的,耐起性子解我惑,说他们地外在海兽的影响下不管多先进的工厂合成的养殖后人类都不是特别稳定,最好还是用纳沙什原产的人。他们了解地下海的下面还有一片地方,那里有独一无二的大海兽,会自然产生一种传说叫亚洛楠的东西,在纳沙什学名做雅罗楠稳态体或寰水,地海民间依据颜色叫黑水,雅罗楠凝结固化了会生成类似矿的物质,它可以充当飞船的高级燃料、自修复装甲和各种运用在基础设施的材料,在文明市场上是以飞船乃至船队的价值对标的,像魁纣人昆西人,巡检和其他很多地外人科技比我们发达,有办法常去那个地方,把从纳沙什后人体内提取的一类血分离出来,虽然委员会科学院暂时还不知道提取出来的是什么,有啥特殊作用,但可以肯定的是那种被提取出来的血是一种很有用的东西,能让他们的船顺利在那片地方航行不失事,把矿采上来在高天市场做交易。纳沙什能在跨文明战争里撑到今天不少是靠那些矿带来的技术革命。
她还悄悄和俺说国家一项重要的绝密工程也离不开那种大海兽,真诚地和俺说你家人为文明做了贡献,他们在旭日身边会过得很幸福,来生也一定都会成为文明的良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