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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特调上（第1页）

我给裴莱茵一杯花蜜水，喝下半杯后她重新组织语言，躺回靠垫咂嘴回味。

啊，曙光号这船，是和俺印象的船蛮不一样，俺只在书本和宣传册见过它大名，了解它是同昆西人打胜仗得的，但没看过真船全息照，训练时用的模型和实际船上的构建有区别，我以为它跟共和国其他无畏舰都没两样，实际它很大，是你一个一辈子不上高天在地上过日子的人不可能见识的巨大，比另外三条大无畏舰还离谱。

俺登船那半天，它折叠翼遮在码头上，遇到司令前俺还以为是他们把比阿上面的穹顶调低了，离地面非常近，压着云。

那大船里里外外构造不走寻常路，你说它一艘深空船造得和海船差不多，分腹面背面，头上安一个大撞角，装甲像一层厚重的壳，船身水线上是传统水上船的型。

就很奇怪啊，正常出高天的载人船应该是个大圆筒，它们要考虑力的分布均匀，曙光造那样俺想不通它咋上天，这样大体量的船往往是在轨道上的工厂组装的，俺对它具体的历史不怎么了解，很难想象它会直接从水上起飞，那是不可能的呀。

俺觉得它这昆西科技转手给咱一点不保险。

进大船后里面灯很亮，没看出灯管在哪，光好像是从墙里照出来的，那墙就算改成了共和国风格也跟咱基础工业不像一个体系，你透镜透视不了底下结构，八边形筒通道墙壁是黑红的，像抽了海兽肋骨撑，摸上墙去到处点浏览器弹窗一个没出来，俺觉得那墙材质特殊就按久了点儿，感觉手底下快速动了下，没敢再摸。

这是之后见大副俺才明白过来，俺上船晚，后边碰巧见着了两个部队里的朋友，和他们打招呼一块去宿舍，下到员工舱有个军官让俺们上交透镜啥的重要电子设备，说是船上戴护目镜透镜眼镜类的都没用，这船和地下海情况差不多，遥感跟超导偶尔不灵，叫我们提前适应，一些用起来麻烦的一般是两百年前就有的技术，委屈一下我们回到干啥都得多多动手脚的年代。

俺们就把透镜都摘了上交，拿派发的专用设备。就好像只有俺一个人觉得这船奇怪，俺也叫他们摸摸墙，大家摸了都见怪不怪俺也不好多问，和大伙一块去找宿舍还走着迷路了，你看没透镜导航就是麻烦，俺前面训练已经在别的船练过记区位编号，在曙光上还是走了会儿就找不着自己丢哪了，前后左右都只有俺一个人免不了神经兮兮时不时回头看一下，还好俺误打误撞走到一条道给人叫住了，看精神气十足像上级，没戴铭牌，铁是老兵，俺问路她就过来拉俺走警告俺别乱跑，曙光号驾驶是全自动化，它自己开自己。

说完我还没回过味那人又说这条船是当年沃那帮我们结束昆西殖民时留下来的，典型的沃那活体船。

她气场镇住俺了，俺啥也没说出来，这军官样的领了俺一段路送俺到宿舍附近就回去了，一脸不耐烦。现在一想起来，当时那人应该就是副船长，俺没认出来——咋没认出人——？

恁到底觉得漏了啥，这小虾米事有啥值得。恁这么龟毛不会连俺上厕所吃饭睡觉都得听？俺算算啊，吃完饭回宿舍就想泡浴缸舒展会儿，进浴室看到池子水漏那有团污渍，俺记得之前进卫生间好好观摩了他们浴池，那时明明很干净，浴缸里什么也没有，我开水阀想把它冲下去，一下没冲走就拿手往水漏拢，按下去是软的，有弹性，一整块凉凉的黑斑，给俺一拨就冲走了，那东西下水流得比水快，把水管堵了漏了好一阵水，俺过了七八刻分再去洗澡才通畅。

嗯，嗯，你说得对，这船有古怪。

俺上船后一直有东西盯俺，从墙里，在通风格栅后边，外海下潜时俺宿舍侧窗外也有，还有俺迷路时天花板上管线缝里也藏着，那些不知道什么，不止一个，哪都有。

下地海，海军专用通道跟商船的走道叫法一样，也叫井，可曙光号用的那口井还不是一般军用井能比，它下海的通道你猜怎么着？在比阿外海水底下，垂直打进海床像挖了个天坑。

下去后咱还要去趟殖民地和地海舰队汇合，这是大船出港航在地表海上，俺们新兵头一次吃饭聚到食堂时围着老兵侃到的，等船出船闸到了地下海才算正式结束下潜，老长一条垂直井呢，从地上海打穿海底跨过地下空间直连地海大陆架，长到咱这些轮班的得值两百四十多天班大概三个闪才出井，这中间一段井道的路，外头全不见太阳也绝不设灯光，是个熬人的过程，据说在早期，两百年前，老多负责值班的人跟大船下地海都得幽闭症了，还有脾气暴躁一回地表就待不住的臭毛病，对俺来说倒还好，要说跟下来最怕的其实是在地表海下潜时。

头几天上船没事要人干，船上能打发时间的地方其实不少，图书馆就挺热门，不过俺不喜欢看书，他们还不派发宿舍用机器人，闲下来俺就和人聊天混熟脸。大船跑到外海还花了几刻时，到下潜区域天都暗了，下半天俺洗了澡就在房间里熟悉设备操作，琢磨桌上那台也叫电脑的古董铁壳咋用。

大船下潜速度不慢，从配发的腕表看比训练时搭过的潜艇快很多，而且这趟下去潜水很深，俺看着速度减慢时候已经深潜了二十七里格，远远超首都近海海渊深度，你看还得是外海，比阿内海最深的沟也就两三里格，对了有些事你不要问我啊我也不懂的，正常军舰要是不做防护措施，深潜这么快里面的人会出问题，但曙光号不会，它上面就是一切照常不用你进压舱，这你就别问俺了，俺不晓得原理。

减速后船慢慢往前滑开了大灯，透过侧窗能勉强看水里的杂质，船上那远光灯也挺能耐，它们照不到海床照得见两边，看着像大船靠近了什么，一看到外面有东西擦过俺凑过去使劲瞅，鼻子都贴上玻璃了。

祖爷爷的，在这么个水下，深潜灯照出一大片颜色暗淡的环境着实吓人，崖岸边一些突出的结构附满了沉积物，大体形态却很规矩，一看就不是天然形成的，这么深的水下还有东西，活的，会动，在水里飘，一开始俺没看出来，跟比阿本土的老不一样了，俺部里系外生物学那门早忘光光了，认不出也分不出那些东西什么形态，像些个散装棉絮，路上全是，一来一回滑动，还有附在岸上的，大船一过就退到灯光外，远看像一大片沉积物草皮掀起来。

俺看了会儿突然意识到它们是一个整体，无畏舰通过的这片海底平原盖了一块活体，那是啥俺可能这辈子都不会知道。

可惊到俺犯职业病了，趴着侧窗瞅想这种地方可能会有海兽。看对面那层毯子样的生物，长得多野蛮！绵延不绝扎海床上，一被光晃了就缩，关键还缩得快，动起来会抽搐，看了又看老恶心。

等劲头一过俺就觉得这地方啥都莫得，无畏舰能来的通道怎么会允许有海兽在附近做窝，大船离了外区进到里面沉积物就越来越少看到了，越是靠近内圈层船灯照的就越是荒凉，造出来的痕迹也越容易辨认，老娘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体量的巨舰走那么深那么宽阔的水下通道啊，看旁边照亮的地形，俺们真和历史书写的一模一样进漩涡似的过船闸，它们围着中心井口造了好多圈设施，拦了多层大坝，俺上来时交了透镜没法扫描，往墙面乱摸，真希望有个控制键把窗户这面壁变透明，可大船没这功能，急得大骂这船破技术，什么年代了还不装透明幕，看外边一点不方便。俺就想看看咱文明啥时修的这工程，然后看见了一团线从窗前飘过去，过会儿飘回来在俺前面上上下下。

形容那是线也不恰当，俺找不到更合适的说法了，能注意到是因为大船就算慢下来航速也是快的，水里的生物一眨眼就过去，而那团线条俺看得有棱有角的，俺不知咋和你说。

你看它是在船外，还是别的位置？我让她再想想。

你这么说好像那些线在视网膜上飘，年龄大了，那时俺眼睛犯病吧。

转瞬间人不耐烦起来，你老惦记小事干什么，来俺们说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