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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我的战争下（第1页）

俺诧异了。怎么，俺是地上人，首都过来的，您们不能拿这个说事啊，我们那很文明的，一报案大算法就给你记着，通知委员会出方案做事，没什么海兽是不能对付的。俺又小心补上一句，也没有谁是不能查的。

大鲸不是你想当然能对付的。女士，这是委员会的警告，如果你窥视鲸鱼它就会看见你，为什么不听舰长的话？照他意思做你就不会被鲸鱼影响。

她像眨眼间换了一个人，紧盯着我语气凉飕飕地说事，问俺在哪个单位做工，俺坐椅子里脸都白了，结巴着和她解释俺第一次下地海，报海兽案子不知规矩，说了一堆好话请对面息怒。

走出警局那半刻时，俺在离总警署半条街的路上等车只觉得天上一道雷劈在了身上，全身都发怵，路上头上气派整齐的大楼仿佛长满了灯做的眼，跟路人一起隔着雨幕觑俺。

那入侵首都的大鲸鱼瞧见我了，什么时候的？它也和影响大船船员一样入侵到俺脑子，把俺同化成它一部分了？所以老登和老鬼做那些事又算什么？俺没再去警局回了军港，半路飞车还自己熄火，灯灭掉随车播放器冒出一大串杂音，听起来像精神病人怪笑，弄得俺在车里满头大汗，等车子重新启动送俺回曙光号，俺一颗胆也漏光了气。

回到宿舍俺换掉沾湿了的外衣裤子，在房间里来回踱，一道来自司令的消息让俺去一趟船长办公室，说有要事。刺激，俺就去了。

当时老登办公室里只有两人：汤伽罗德和大副。大副调出了一张老大的立体地图在那看沿海地形，关注着两条高低起伏的波峰。老鬼在她对面大大咧咧坐皮椅，见俺进去就热情地打招呼，拉了张椅子来让俺也坐，等打印机把公文吐出来。副官给俺看她在看的两段波形，波峰波谷长短都一个样，俺看得不是很明白，她不耐烦了，拿指甲盖敲液晶屏：触发示波器测到了脉冲，和大海啸前探测到的一样。

这俩发了神经，配合着演双簧似的逼俺在一份公文签名按手印，说俺受了鲸鱼影响，治不好了，还涉嫌造谣诽谤国家高层，得判去委员会关起来以免害人，明明15号那天大副还耐心听完了俺朋友给老鬼害死的事，拍着胸脯帮俺解决了门外的问题，可她怎么过几天还反倒和老鬼串通一气了？

老娘那个怕啊，拼了命说是俺家里上有老下有下，小人不自知俺认罪求宽恕，说到自己都结巴不知出口的是啥了，老怪物也不变心，懒懒地叫大副送俺去犸夏捺的地海委员会治俺脑子。怪事儿，副官坐那不声不响听俺一通号叫，一副思考的神情。她说汤伽罗德，我觉得还是再考虑考虑，伽门罗和委员会都很需要她。

披着舰长皮的东西打住副官：别在本座前提他。离开皮椅绕过来抓着俺手让俺签了名，收起公文纸，转头对大副吹个口哨就要打发人拖俺出去，大副反倒发难了，臭虫，你还有脸说责任，你才该担更多，你觉得呢？比阿的大海啸明明是你和伽门罗故意的，骗了小鲸叫它召魏洛瓦丹去首都，事后再改资料。这回还把我关在神龛厅里回头恐吓船员配合你玩游戏。你把纳沙什海军当玩具，好啊，那条叫魏洛瓦丹的鱼，出于程序最盲目的逻辑，听到有东西叫它它就随叫随到，多周到的一件美事！你能骗委员会骗死在海啸的几十万一百万人，现在还想骗信使的使徒，披一张多意识体的皮装无辜，龟孙王八的仗着你是个拳头大的爷就在我们这里飙戏，你演还演上瘾了？

俺侧身看，老爷子给他这突然蹦出来的一出叫停，一闭眼一睁眼，眼翳就消退了，瞧着副官的怒容扑哧笑起来，抽出盖了章的公文沿桌滑去，看副官接过塞进碎纸机粉碎了，老爷子拍拍头飙了个哎呀，问他老伙计的状况。

大副说她今天早些时候和犸夏捺总部通讯了，没有收到任何西雅茨返航的动静，估计还是没回来。老头就不大高兴，反手拍拍她换回笑面开导俺：莱茵，我一个不注意，放汤伽罗德出来了，我向你郑重道歉，他觉得随便把你处理掉让老鸟再找个来替补就是，就像以前处理你的祖先裴蒂法尼一样，可这次多亏我副官提起我亲爱的朋友，把我拉了回来。汤伽罗德满嘴谎话，我副官弄不明白也正常，你不必当真。这就好啦，行啦没事了，你回去吧。

俺脑子好像给大棍闷了一棒子，脑浆脑花脑髓都在汤锅里搅，叫俺尝到了说不出来的浑，眼睛在老头和大副间来回看，俺已经吓死了，完全不管了，噌地站起来带倒了椅子，对自个儿碎碎念说话，真的？放过俺了？这是司令的意思？您真是个好人。

念这一串话俺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俺就说难怪，俺早就该想到那个魁纣人这么怪！这世界上有海兽有水怪有俺们解释不了的东西，其他文明生养的是什么妖怪您们也知道，俺姑妈一家就是这么死在了海啸里，就因为那鲸鱼。俺可以说西雅茨这个妖魔就是整件事情的头头，就是潜入我们船上的歌利亚，可以用俺们不知道的方法戏弄人，要在俺们首都、司令您眼皮底下闹事，策划了场反动从委员会实验室里抢鲸崽子，好在国家出面来截停，现在又迷惑了大副让他以为这些都是您做的，挑拨长官又是罪加一等。可怜俺亲戚本来快快乐乐过日子，却让一只畜牲给毁了，俺心一横就上大无畏舰要去杀了那些海兽，现在大鲸没见到，倒它自己先找上门来了，要来弄死我们。也求您别和大副计较，她也只是和俺一样，受了鲸鱼那种怪物的迷惑，那只大畜生说不准现在还控制着咱们三人的思维！

俺和大副都看向了司令，伽门罗对俺们挥手说不打紧，没多说就离开了办公室。他一走，俺盯着插一边花瓶里的国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副官叫俺扶起椅子再坐，俺就坐下来，看她拿俩纸杯在饮水机接了点水，一个给俺，另一个她拿着，心平气和对俺说话，再三保证不会让俺留案底，俺脑子才从委员会关实验体的收容隔间出来，能顺溜和人交流了。把气顺好小心问，咱们现在是怎么一回事呢。

大副说如果现下内环分析的是正确的话，很久之前伽门罗和汤伽罗德还不存在，而是一个叫蠹虫的东西，后来它分出两个性格就有了他们；两人争夺主导权，蠹虫倾向哪一边，它做事就像谁。

她喝了点水再接着说汤伽罗德不常出现，委员会认为如果他出来了就说明是蠹虫在选他，选择它嗜杀的那一部分。你可以留意部长给你看的日记，看看它在做什么事时是伽门罗，什么时候换成汤伽罗德，前一个做事有明确的目标，后一个就很奔放。又喝一口水：通常情况下日记是伽门罗在写，这东西写的字你能看懂，看不懂的部分是汤伽罗德在写，二也可能只是伽门罗单纯不想让你知道就不让你看懂，再讲了些有的没的，提了一嘴委员会的资料也不一定就是正确的，俺可以选择全都不信，不信她不信老登不信老鬼连乌黔摩也不信，不过俺可以信一下西雅茨，就一下。

前面没听懂的俺听到魁纣人这玩意骂了起来，那大鲸看纳沙什不顺眼，要玩弄我们灭了我们。大副却说他和老头基本不在乎纳沙什，因为它们都存在了太长时间，这两个东西是旧神，海兽的祖先，神话的起源。

俺抓狂了，怎么话头又兜兜转转到这神神鬼鬼的事情，俺不想听，大副不管俺想不想听，喝光水清嗓子讲它们和人有根本上的区别，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影响力，有时我们的行动和思维和它们有重合，所以委员会内环就按人的说法把它们的影响叫做入侵或者污染，还举了例子，舰长的日记、曙光号和汤伽罗德那游戏就是它们影响的一部分。她坐那儿讲了快一个刻时才让俺冷静下来，说服俺勉强接受了一个比现实还离奇的世界，不止在地海，甚至俺们平时生活的世界，其实到处都是那些没公开给老百姓的东西，正是这些事构成了人类看见的尘世，在地外，有些文明有些生物生来恰恰就看得见现实多方面的样子，咱后人类通常看不到是因为生理构造和它们不同，就像咱要戴上透镜才能看见其它颜色的光谱，昆西人感觉不到后人可以感受的物质，所以委员会也收着资料，不在大众面前提。

这真稀奇，俺对她说这样说司令写的日记都是真的？可西雅茨那货凭啥装人样，蠹虫要是真有您说的那么玄乎又为啥要扮成纳沙什国民，还是咱海军部长舰队司令？它哪来这必要。

听到这话她对俺笑了笑，停了脸上严肃起来。信使找到了你，是吧？你有她给的纹身，给了你一个印记让你好被认出来，包括之前被那条蓝狗找上门。这个有利也有弊，以前有研究员也从她那里要过印记，不过那人比较贪，下场也不太好，所以我不能讲太多，虫子可能在听，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这些事都和圣山有关。内环和我换过意见了，你看着来，心里有个度就是。对了，犸夏捺内环那边有人交给我一个东西和一张纸条，说是个覆写器，里面有重要的代码，让我转交给你，你就拿着吧，说不定会有用。

她从兜里掏出来一个拇指大的小黑块给俺，又请俺快些回岗位。大船这几天在准备出海，那只叫魏洛瓦丹的鲸应该快来了。俺一拍脑门，魏洛瓦丹就是大鲸的名字？《法典》写的这只怪兽也是真的？

她点头认了，我们研究的大鲸不仅是海兽也都是神，王夔分成了四条大鱼，它们除了你知道的乌黔摩和魏洛瓦丹之外还有俩，在这一次战役里估计都是能让你认识到的，提醒俺其中三个俺都见过，就剩魏洛瓦丹了，俺老实说只知道乌黔摩和西雅茨，给她弄得笑了一笑：

曙光号算一个，它是活体船，懂吗？鲸鱼改的船。

啊！所以这船上的异常，还有那些傀人和底层的情形，就是它弄出来的吧？这害人精入侵了我的脑子，副长，我们要怎么对付它们？

大副正要说什么，舰长办公间里的灯一下全灭了，包括全息沙盘。俺急忙打开腕表灯，光柱扫到俺们两人隔的地毯中间有只纸鸟静静地停那儿，副官马上弯腰捡起鸟拆开看。埋头读着纸忽然抬头看俺，本来刚毅的脸变了表情，说魏洛瓦丹已经来了。

她说了俺才注意到哪里不对，曙光号巨大一块，本来隔音很好，待船舱里听不见船外动静，她这一说俺突然发觉船壳外一直有雷雨声，俺们刚才都注意着别的忽略了，那些声音轰隆隆的进到俺脑子，越来越大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