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林清然在他们手上,顾流光那个大情种有所顾忌,不再出手,两派很是相安无事了一段时间。
但谢澄觉得很无聊,太无聊了,他觉得自己心口好像漏了个洞,经年累月地吹着冷风,寒毒和一些杂七杂八的毒素仍然会在发作时让他痛得死去活来,但他已经可以做到面不改色。
他想,或许我应该找一个人。
他已经是魔教教主,想找什么人还不是手到擒来?但他不要手下人将她捉来,他要亲眼看到那人的下场。
手下告诉他,她和那个男人私奔后,确实逍遥快活了一段时间,但很快那个男人就原形毕露,开始偷钱下赌场,最后甚至将她卖到了青楼里。
谢澄到的时候,老鸨将她收拾好,谄媚地对谢澄说:“早知是大人的故旧,我们哪敢对姑娘不敬呀……”
谢澄道:“无妨。”
女人听到声音,抬头,看到来人竟然是多年前被她抛下的累赘病秧子,开始疯了一样地尖叫:“阿澄!阿澄啊!是我对不起你,你救救我,救救姐姐吧!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谢澄原本还饶有兴味,但她抬头后,露出的一张脸却陌生无比。谢澄恍惚了一下,脑海中有什么在挣扎,但那个声音告诉他,她就是他姐姐,那个抛下他的女人,那个弃他于不顾的女人,谢珃。
他让手下将那个哭天抢地的女人拖回他们过去的家,他本想问她为什么,凭什么,但话要说出口的一瞬间,又觉得没有必要了。
魔教的人将那座青楼烧了,里边的老鸨龟公全部活活烧死,被强行掳进去卖身的女子则被赶出来,随便做什么去。他们甚至追踪了那群经常光顾这座青楼的人,将他们一个个枭首,一时间,朝廷的目光也看了过来,但皇帝手下已无可用的猛将。
谢澄砍断了女人的手脚,割了她的舌头,将她装在瓮里,温柔地笑道:“我和姐姐可不一样,就算你彻底成了废人,我也不会抛下你的。”
他还把她带到地牢,让林清然看她。不告而别的林清然,抛下他寻欢作乐的谢珃,如今都成了他的阶下囚。
她们活该!
谢澄发狂似的大笑,女人缩在瓮里不住发抖。
林清然终于仰起头,对他说了这么久以来的第一句话:
“谢澄,你疯了。”
谢澄的面色陡然阴沉下来。
“你连自己的姐姐都认不出来,不是疯了是什么?”说着说着,林清然也大笑起来,她笑的前仰后合,乐不可支,笑出了眼泪,将笑声与哭声嚼碎了,混在一起:“怎么会有人连自己亲生姐姐长什么样都记不住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荒唐,荒唐啊!”
“为什么会这样啊,为什么!!!”
谢澄笑不出来了,他有些茫然地看着或许早已疯了的林清然,又看看神情惶恐的谢珃,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他开始整夜整夜睡不着了,脑海里全都是林清然那句辛辣的嘲讽,他开始强迫自己不断回忆,那道声音又出来蛊惑他,对他说不要深究呀,你都已经报了仇了,她下场这么惨,你应当感到心满意足了呀。
自这道声音出现在他耳边起,谢澄第一次忽视了它的蛊惑与催促,他拼命地回想,没日没夜地回忆,当他终于看清记忆中姐姐衣摆图案的形状时,那道声音就再也没法蒙住他的眼睛。
他看到了她,容貌清秀淡雅,一双眼睛亮的惊人,燃烧着永不屈服的生命力。
她还是个少女的时候就牵着他的手,大步地往前走着,任何人想要欺负她弟弟,都要先过她这一关。祖母去世的那一晚,谢澄哭着说是我连累了你,你别管我了,姐姐。
谢珃眼眶中的泪水尚未落完,她已然大怒,第一次狠狠给了谢澄一巴掌,揪着他的领子告诉他:
“我绝对,绝对不会放弃你,你也不许放弃你自己!我们两个相依为命,这世上你只有我,我只有你,谁也不许把谁抛下!”
此后经年,哪怕他其实有很多次寒毒发作,但他都强撑着不露分毫,谢珃为了挣钱买药养活他们俩,已然殚精竭虑,自己只有少发病,少让她操心,才不会给她添更大的麻烦。
那天夜里,谢珃将他和林清然一起叫到房里,昏黄的烛火映衬着她温柔的眉眼,她拿出一本账本,对二人说:“这是家里所有的钱。”
“我划出来的这部分,是给阿澄治病用的,从前外祖父买药用的大概就是这个数,为防万一,我还往上添了点。我请的人打听到,过几日就会有游商前来,他手里或许就有我们要的那味药材。”
“除此之外还剩下一部分积蓄,这一半给清然,等你十八了,咱们再去官府,我将酒楼的地契划给你,让你做名副其实的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