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震住了在场所有人,谢珃忙护着林清然往后躲,众宾客哗然之下面面相觑,不知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凌霄掌门仍将顾流光掌在自己手中,全然不顾对方痛到扭曲的神色和快要落泪的悲郁眼神,他朗声宣告:“诸位,多年前,一场婚宴还未开始,新娘子就跑了。随后又有一场婚宴,那新娘子好狠的心,亲手杀了她的丈夫,屠遍了在场宾客。而今日——
是最后一场婚宴,是你们此身于此世,还有资格参加的最后一场婚宴。”
他目光如刀,扫视着那些他亲手从土里挖出来的面庞,轻笑道:“若诸位还想有命在,便莫要辜负,在下的一番衷情啊。”
宾客们动了,从四面八方围上来,刀剑斧钺,无一不有,他们神色狰狞,为着凌霄掌门的那句话,要先把这群坏了婚宴的人给处理掉。
谢珃将林清然护在怀里,神色有些犹疑,但谢澄扫视一圈后,冷声道:“三七,火药。”三七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掏出包裹里的火药“蹭”地点燃后直接往那群缓缓围上来的人群中扔,虽然霍清和怕她们伤到自己,准备的是专门调过剂量的火药,但就这么直接往人堆里扔,还是炸伤甚至炸死不少人。
顾流光看着这血肉横飞的场景,瞪大了双眼,怒吼道:“住手!住手!那是火药!别打了,快逃啊,别用火药,别往上凑!”他根本叫不住任何人,那些宾客状似疯癫地前赴后继,哪怕踩着同侪的尸骨,凌霄掌门倒是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他看着手中仍在不停挣动的顾流光,笑道:“你瞧,世人面目皆如此可恶,唯有让故事圆满,才能让他们一个个地,走上正轨。”
“何为正轨呢。”顾流光被反压住,看不到凌霄掌门的脸,那双曾经温柔托举他、悉心教导他的手如今死死钳制着他,要把他往绝路上逼:“所有人都在逼我们,我已经分不清我到底是真的爱她,还只是……只是被人控制着要去爱她。”
“废物,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光耍嘴皮子有什么用。”
顾流光霍然抬头,开口之人并不是他以为的凌霄掌门,而是他曾有过一面之缘、但在当时还十分病弱憔悴的谢澄,再一转头,那些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宾客们早已横七竖八地死了一地。
谢珃仍抱着兀自发抖的林清然,三七和秦五擦拭着手中刀剑,谢澄独自一人提着一把玄铁剑走到他眼前,甚至连谢珃都没反应过来。
他面无表情地撕下一片袖子,擦拭着沾血的剑刃:“从土里挖出一群风一吹就倒的干尸,呵,命运核心当真无人可用了。”
下一刻,雪白的冷光悍然下落,划出一道白虹,丝毫不顾顾流光的死活,直冲着凌霄掌门的右手而去,他猛地将顾流光往侧边一移,身形也跟着一闪。不过顾流光也不是傻的,察觉到按在手臂上的力道微微变小,他扭动身体往下一缩,再就地一滚,虽然整条右臂已经完全瘫软,但好歹是从桎梏中逃出来了。
更好的消息是,他的伤总是恢复得很快。
凌霄掌门扭动着手腕,看着谢澄手中那柄漆黑的神兵,面上竟露出怀念之色:“小子,你……”
“这是你曾经的剑?”谢澄直接打断他,不屑地笑道,“还想充什么前辈,故弄玄虚?”他转头看向谢珃,又成了那个听话的、少年气的弟弟:“姐姐,容我为你介绍。”
“眼前这位,便是世界最初,被女主拒绝的那个男人,那个刚愎自用,不讨人喜欢,最后抗不过自己的命运被深埋进泥土,却还要跟着害自己到如此地步的罪魁祸首行事的——老不死。”
“而你。”谢澄又看向顾流光,“像条狗一样被他养大,施舍你一点关心,一点道义,你就变成了这幅蠢样子,他想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他想让你变成什么样你就变成什么样。哈哈,顾流光啊顾流光,你看着自己这辈子,真的有什么东西是出于你自己的意愿吗?”
他脸上的笑容有多灿烂,口中说出的话就有多尖刻,谢珃看得目瞪口呆,谢澄当真是一夜之间就成了这副模样,让她很有些始料不及。
顾流光在一旁面色惨白。凌霄掌门被喝破了身份,反倒不恼,他饶有兴趣地看着谢澄,此前他的目光更多放在谢珃身上,但如今他对谢澄更感兴趣:“看来你知道的不少,怎么,亓官未雪连这都告诉你了?”
“用得着她告诉?”他轻描淡写,“在下也不妨介绍一下自己,我是被创造出来补全最初的故事缺少的‘反派’位,兼任男主角备选的无足轻重之人。为了让我能够全心全意爱上林清然,祂要我幼年时父母双亡,身患重病,要我少年时亲友散尽,饱受折磨,到头来为的不过是替他们的爱情做嫁衣。”
“于是我也从地下爬、出、来、了。”他将刀剑对着凌霄掌门,“所以说该死的时候就去死吧,掌门大人。”
谢珃愣愣地望着他,那些话像巨石一样砸在她心口,再看看这个似乎是陌生的,狂妄孤傲,又尖刻冷漠的人,回想起了,她早见过的,在那个一切常理都被推翻的夜晚,那个陌生又熟悉的人,用自己和另外两人的死亡为她撕开了一道逃离的口子。
可如果那不是第一次呢?
世界上为何会有奇迹,奇迹为何会落在我的身上?顾流光和林清然是被选中的主角,亓官未雪是世界之外的特殊之人,那我呢?我又凭什么能和她们共同登上这场大戏,甚至在其中扮演了举重若轻的角色?
若是在前世,在她能够重生之前的另一个时间,有人为了扭转这一切拼尽全力,付出一切,只为给这个笨蛋的姐姐,一次重来的机会。
那这一切,就不再是老天保佑的好运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