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砺峰（第2页）

就这么一路聊着，半个月的路程竟也不显得枯燥，何况路上总有客栈、村镇，可比先前南州行要舒服不少。

远远地谢澄看到一座山，山峰很高，怪石嶙峋，越是凑近，越是发现此山崖壁竦立，险怪奇绝。他迟疑了：“这山……猴子来了能爬上去吗？”

“猴子可能爬不上去，但人有绳索、木梯，总能找到办法。”谢珃头也不抬，“以当年徐小姐之才，不会连画上的地方都推不出来，以重华公主之智，也不会找不到地方。可能是我们方向没对。”

谢珃没见过《泄天河》真迹，但重华公主模仿的那幅画，除了如天河流泻的河流外，周遭还有一些看上去圆滚滚的石堆……可惜公主字虽好看，与丹青一道属实没什么天分，除此之外也没什么可注意之处了。

或者……她摩挲下巴，这段时间找的功法中混了不少话本子，有好几本都在说主人公跳进湖水里，随后顺着暗河来到洞天福地；年少时读过的书也是说渔人遇桃花林，林尽水源得山，遂入桃花源。谢澄手上那本功法前一半被故意放在书架上，连书吏都不知道，后一本更是直接由徐妃交给她，要说和霍清和没关系，她是半点也不信，那么那些话本子的内容，难道是暗示？

泄天河，当然和水有关，泄天河，泄小溪……

谢珃灵光一闪，连忙问道：“秦大哥，三七姑娘，附近有没有什么地方，遍地圆石？”

秦五和三七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三七解释道：“暗卫中确实有几位绘制舆图的好手，只是他们时常被陛下借调去为巡抚的大人们引路，一般不会留在襄洛。不过如果这附近有村落，或许会碰上熟悉这片地方的人。”

秦五掏出抄录的地图，仔细对照了一番，道：“这边靠近边州，人少了点，不过往西走二十里，确实有一座村落，叫琢石村。”

四人中以谢珃的意见为首，她拍板先去找个本地人问问，于是一行人又乘上马车赶路了。幸而地方不远，马也是膘肥体壮的好马，午后她们便赶到了那村落附近，又是谢澄眼睛尖，一下子就瞧见了端端正正立在那儿的石碑，上面正刻着“琢石村”的字样。

村口坐着位中年男子，叼着烟斗，微微眯起眼，瞧见这一行人，赶紧打招呼道：“嘿哟，客官客官，上这儿走！”

他迎上去，笑眯眯地：“嗨哟今儿个真是，大早上喜鹊叫了俩回了，我就猜是有贵客临门！贵客们来买石料的？”

谢澄道：“我们是来问路的。”

男人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谢珃下意识地想找补，但对方只是挠了挠头，有些憨厚地说：“嗨，那也没事，咱们这儿打尖儿住店也成，说不定贵人们四处逛逛，就想买点石料了呢？”

谢珃笑了，熟练地与对方攀谈起来，得知这座村是附近唯一的村落，以凿石为生，人口还挺多，够得上一座小镇，因为有不少青壮主要住在采石场附近，因此村内空屋也不少，正好供给行路投宿行人和采买石料的客人。

“上午方才自北州来了几位客人呢，说是要订成亲用的石材摆件，要贵的好的，那可是笔大生意。”男人兴高采烈地说着，他们这个村不愁生意，毕竟料子好、技艺又高，算是远近闻名，因此谢珃她们不做生意，他也不觉得生气，只是态度毕竟没那么热络了。

谢珃更习惯和各类商贾谈话，一聊起来可谓是如鱼得水，最后男人不仅答应了给她们腾一间好屋子，还请四人一块吃饭，只是可惜没问出来关于圆石的事，因为男人说他身子骨不够硬朗，不怎么参与采石事宜，主要是留在村子里照顾客人。

不过都到这了，问出圆石的地点不过是迟早的事。

四人简单收拾出床铺，三七在情报方面是行家，独自出去打听线索，秦五则跟在谢家姐弟身边护卫左右。谢珃正想着先去问谁，却听见不远处传来小声喧哗。

墙角探出两个脑袋，她看见那群争执声逐渐大起来的人虽然穿着制式相同的衣裳，却明显分为两批在对峙，仔细听去，一边人里那个大嗓门的姑娘说道：“你们欺人太甚！”另一边的男男女女神情讥讽，口中道：“不过是一个不知哪来的孤女，靠着女色得大师兄垂怜，切，要我说，这婚事根本没有办的必要。”

“放你的屁去吧！林姐姐和大师兄两情相悦，关你什么事，掌门和长老都没说什么，就你个癞蛤蟆在这又唱又跳的！”“就是就是！”

“什么两情相悦，听说她被某个大魔头抚养长大，认贼作母，谁知道有没有什么阴私的把戏，哪里比得上吴师姐光风霁月！”“不错不错！”

两拨人就这样吵了起来，还是村里一位大婶上前劝和，才勉强平息了这场争端，两拨人瞪对方一眼，往不同的方向去了。

谢珃和谢澄听墙角听了全程，但她们的神情都有些凝重。谢澄迟疑道：“我看见了他们中有几位身上有剑，难道……”

“是凌霄剑派。”谢珃皱起眉头，她是个心软又重情的人，面对背叛了她的林清然，她可以果决地与对方划清界限，但一旦得知对方的行为很可能是受到了命运核心的操控，她又忍不住觉得，清然不会真的做出这些事。

清然要和顾流光成亲吗？且不说故事里的男女主终成眷属会对她们这些人有什么影响，清然她是自愿的吗？她熟悉的那个清然，真的会爱上一个可以说得上陌生的、堪称蛮横的男子吗？

操心完这个操心那个，谢珃忍不住焦躁起来，不能再这样无所事事拖时间了，弟弟对她而言重要，妹妹又何尝不是？

打定主意，谢珃直接去找了村长，递给对方一个亮闪闪的银锭子，问他是否有盛产圆石的地方，村长果真知道，要让自己的小孙女明日早晨带她们去找，谢珃急切道：“村长，我们赶时间，能否现在就去，我们有马车，保管将千金全须全尾送回来。”

村长这怎么能同意，几回拉扯之下，他只好让儿子找来舆图，将地方指给谢珃看，让她对照着标注下来，最后还是劝道：“小老儿年纪大了，不便行走，我儿子又是个在外就容易昏头转向的，唯有这个小闺女儿，聪明伶俐，脑袋瓜子比司南还好使，只是她年纪小，夜里出门我们如何放心得下。贵客按照舆图去找，可能没她亲眼去看那么准啊。”

谢珃谢过他，将三七叫回来，跟悠悠赶来时不同，她们有些急切地离开了此地，那群凌霄剑派的弟子也就看了两眼，随后又抛之脑后了。

得亏她们来得早，入了夏后日头也迟了，又有好马代步，紧赶慢赶到了舆图标注之处，此处有不少石堆土坡，不过果然没有看到什么圆石头，谢珃四人分开，最后是谢澄在标注处偏东南，找到了一座小土坡，他转过去一看，土坡背面嵌着些圆溜溜的石头。

她们绕着小土坡走，正东处石头渐渐圆了起来，复行半柱香时间，又见一小溪，顺着溪流往前走，抬头望去，那座耸立的山峰，不是砺峰又能是什么？

谢澄看了看舆图，感慨道：“山正面和背面看上去差别好大啊，这座山原来这么宽广的吗？”

顺着走到山脚下，看不见什么明显的入口，小溪也变得只剩浅浅一道水流。但谢珃总想着那幅画，她仔细看着水流延伸的方向，伸手在山壁上摸来摸去，不知碰到了哪儿，只听“咔咔”两声，有什么东西被推开了，比明亮的光来得更早的，是女人戏谑的笑言。

“挺聪明嘛，找到宝藏了。”